坐在門檻上的康母也開了口，有氣無力但很堅決：“大麗，拿著吧。你不拿，我跟老頭子這心裡，堵得慌啊。”
姚大麗急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步上前，一把將桌上的錢推了回去。
“娘！建國唸書的錢我早就準備好了！老康摳門了一輩子，但他沒虧待過我們娘倆。這錢是給你們二老留的棺材本，是老康的心意，我今天要是拿了，我姚大麗還算是個人嗎！”
“你這孩子咋這麼軸！”康父急得直拍大腿，羅圈腿都跟著打晃。
就在兩人拉扯的時候。
“爺，這錢你收著。”
建國走過來，一把按住那包錢，連著手帕一起，囫圇個兒塞回康父那個破舊的綠郵包裡。
建國眼底還紅腫著，但臉上的神情卻有了一種一夜長大的沉穩。
他按著郵包，看著老兩口。
“爺，奶。”建國聲音還有點啞，“我考完試了。錄取通知書最快也得八月初才下來。我先不回省城了。”
姚大麗愣了一下，轉頭看他：“建國，你……”
“媽，你先聽我說。”
建國打斷她，轉頭看著康父康母，“我爸沒了。他以前總說，等他有空了，回老家給爺修修屋頂，幫奶翻翻菜地。他回不來了。我替他。”
建國在老兩口面前雙膝一彎，跪了下來，“這個暑假，我留在馬鞍山。我幫爺去跑山路送信，我幫奶去地裡挑水。等八月錄取通知書到了，我再回省城。這錢，你們留著買點肉吃，我爸在地下看著也安心。我要是拿了這錢，我爸能在夢裡指著鼻子罵我敗家子。”
康父聽著孫子的話，嘴唇直哆嗦。
老頭當了一輩子郵遞員，大雪封山都沒掉過眼淚，但這會兒，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褶子的老臉就砸了下來，砸在綠色的郵包上。
康母更是捂著嘴，嗚嗚地哭出了聲，伸手一把摟住建國的脖子：“我的乖孫啊……老天爺啊，我的兵啊……”
姚大麗站在旁邊，看著跪在公婆面前的兒子。
一夜之間，康建國已經能扛起老康家的門楣了。
她仰起頭，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走過去，重重拍了拍建國的肩膀。
“行。”姚大麗的聲音透著一股子西北女人的乾脆和堅韌。
“你留下。替你爸把該盡的孝盡了。地裡的活兒別偷懶，挑水肩膀磨破了皮也得給我受著。要是讓我知道你惹爺奶生氣，我拿鞋底子回來抽你。”
“媽你放心，我肯定不給你和我爸丟人。”建國重重點頭。
謝文嬌在旁邊看著這一家老小，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老康雖然成了一盒灰，但他留下的種，已經在黃土地上紮紮實實地長成了樹。
康家的院子裡，日頭偏西。
建國拿著掃帚，把院子裡的碎石子掃到牆根。
姚大麗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老康生前穿過的一件的確良襯衫，拿剪刀把上面的扣子一顆顆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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