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華是什麼人,她再清楚不過。
那是村裡出了名的痞子,快三十的人了,整日遊手好閒,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吃混喝。成天叼著煙在街上晃盪,看見大姑娘小媳婦就吹口哨、說葷話調戲,好色又無賴,還嗜賭成性,只要被他盯上,就沒一個姑娘能落得好下場。
前兩年他看上村東頭的翠兒,翠兒不肯搭理,他就天天帶人堵在人家門口鬧事。後來翠兒爹收了彩禮,把人嫁了過去。才三個月,翠兒就跑回孃家,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人都被折磨得沒了人形。
孫華本就是村裡的二流子,吃喝嫖賭樣樣沾,娶了翠兒更是原形畢露。一不順心就動手打人,輸了錢、喝了酒,更是拿媳婦當出氣筒,又打又罵,下手黑得要命。最後還是孫家扔了點錢,這事才草草了結。
去年趕集,孫華還當眾堵過唐盼:“盼兒,哥看上你了!跟哥處物件,哥虧待不了你,保準你吃香的喝辣的。”
唐盼當時只嫌惡地甩了一句:“走開!”
“別這麼不給面子啊。”孫華不死心,又湊上來,“哥是真心的,你直說,你家要多少錢?多少我都給!”
唐盼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側身徑直繞開,頭也不回地走了。
孫華被當眾晾在原地,周圍趕集的人都在看熱鬧,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徹底丟了面子。他盯著唐盼的背影,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行,你給我等著。”
她萬萬沒想到,最後等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
她趴在門上,聽著娘一陣陣的咳嗽,聲音哽咽哀求:“娘……放我出去……求你了……”
門外,李小菊好不容易止住咳,捂著嘴,怯生生地看向唐平安。
唐平安蹲在院子裡抽著旱菸,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孫家的彩禮我已經收了,這親事我定下了,她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沒的商量!你要是敢偷偷放她出來,看我不打死你。”
李小菊嚇的不敢再作聲,只能拖著病弱的身子,慢慢挪回了灶房。
院外,唐家老四唐念牽著牛,老五唐歡揹著滿滿一揹簍豬草,兩人一踏進院子,就察覺到氣氛不對。見老爹一張黑臉陰沉得嚇人,誰也不敢多嘴,把牛趕進牛棚,便匆匆進了灶房。
灶房裡,李小菊正抹著眼淚,見兩個女兒進來,也沒遮掩。
“娘,咋了這是?”唐念連忙問。
李小菊只是嘆氣,沒說話。
小女兒唐歡小聲問:“娘,我三姐呢?”
她這麼一問,唐念也才反應過來,進門就沒見三姐的身影,急忙跟著問:“娘,三姐呢?她比我們早回來的,人去哪了?”
“你三姐……被你爹鎖屋裡了。”李小菊長嘆一聲。
“啥?為啥把三姐鎖起來?”唐歡一臉不解。
“你爹收了孫家的彩禮,要把盼兒嫁去孫家,你姐死活不肯,就……唉!是娘沒用,護不住你們姐妹幾個!”
“娘,爹咋能這樣?這哪是嫁人,分明是賣女兒!孫華是什麼德行,誰不知道?我們得把三姐救出來啊!”
唐念一想起當年的大姐,心口又酸又澀,哽咽著說:“娘,大姐當年就是被爹賣出去才沒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三姐也落得一樣的下場,我一定要救她!”
唐歡卻在一旁默不作聲。
她太瞭解唐平安的性子了。他愛錢如命,把錢看得比女兒還重。從小到大,對幾個女兒從來沒給過好臉色,在他眼裡,女兒生來就是賠錢貨。她打心底裡怕他,怕到連話都不敢多說。
“娘知道,娘都知道……”李小菊喃喃重複著,臉上寫滿絕望與無助,“可……可咋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