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開著拖拉機往劉家屯趕,突突的馬達聲在鄉間土路上盪出老遠。
走了一里地,他回頭望了一眼,田村的路口早已空蕩蕩的,田寡婦的身影早就沒了蹤影。他才慢慢鬆了油門,把拖拉機靠在路邊停穩。
伸手往褲子口袋裡一摸,摸出一盒癟巴巴的煙,煙盒在手中晃了兩下。他用嘴叼出一支,夾在唇間,又上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今早走得急,火柴落在家裡了。
煙就那麼幹叼在嘴裡,沒點著。李信靠在方向盤上,眼神空落落的,望著遠處泛黃的稻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風吹過他額前的碎髮,那張硬朗的臉上,嘴唇抿成一條線,全然沒了剛才和田寡婦說話時的輕鬆,只剩下讓人猜不透的陰沉。
另一邊,田寡婦在原地看了一會,直到看見李信的拖拉機走遠,她才走到村口小河邊,蹲下身,用手捧著河水,一點點擦著皮鞋上的泥點,又把褲腿上沾的泥星子仔細抹乾淨。
收拾得體面了,才攏了攏衣襟,扭著身子往田大發家走去。
一進院,就看見田大發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在雞圈旁撒米餵雞。
“田哥,忙著呢?”
田寡婦開口。
田大發聞聲轉過身,一見是她,愣了下:“是小連啊,你咋突然回來了?”
田寡婦沒直接答,目光往雞圈裡掃了掃,一圈雞正嘰嘰喳喳搶食,熱鬧得很。“田哥,你這雞養得不少啊。”
田大發嘆了口氣,敲了敲自己不太靈便的腿:“我這腿腳不利索,重活幹不了,只能多養點雞,掙點零碎錢補貼家用。”
“也是,好歹是條出路。”田寡婦跟著嘆了聲。
她抬眼看向田大發,即便不是第一次見,可目光一碰到他臉上那道又長又深的疤,心裡還是忍不住一縮,下意識移開眼,強裝鎮定開口:
“田哥,上次跟你說的那門親事,人家家裡點頭同意了。你啥想法?”
田大發手裡的瓢一頓,滿臉不敢相信:“啥?同意了?面都沒見,就同意了?”
他這些年不是沒託人說過親,可姑娘家一打聽他的腿,再一看他臉上的疤,一個個嚇得扭頭就走,壓根沒下文。這會兒聽田寡婦說人家直接同意,心裡滿是懷疑。
田寡婦也不繞彎子,直白說道:“跟你說實話吧,那姑娘之前逃過婚,名聲不太好。你也知道,鄉下對這事看得重,她爹孃怕她耽誤在家裡嫁不出去,一聽是你願意娶,立馬就應了。”
“哦……”田大發默默點了點頭。
他自己這條件,哪有資格嫌棄別人。
“小連,我這情況你都跟人家說清楚了?那姑娘……能接受?”
“能。”田寡婦一口應下,“她家全聽她爹的,再說就她那名聲,想找個好人家也難。你不嫌棄她,就已經夠仁義了。而且你家條件也不算差,聽說你願意出四千六的彩禮,她爹孃巴不得趕緊把婚事定下來。”
田大發還是有些猶豫:“彩禮我沒問題,就怕……就怕姑娘本人看不上我這模樣。”
“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田寡婦拍著胸脯保證,“你只管把錢準備好,再挑個好日子,等著接親就行。”
田大發臉上一下露出喜色,連連點頭:“那可太麻煩你了小連,等事成了,我一定好好謝你!”
“謝啥,都是一個村的。”田寡婦擺了擺手,“那我先回去了,你趕緊把日子定下來,回頭我去跟那邊說,早點把事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行!”田大發想都沒想,“那就定在元旦吧,日子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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