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盼再三謝過張大爺和林大爺,攥著中藥包,挑著空籮筐,一路急急忙忙往家趕,心裡只盼著娘能早點喝上中藥,快點好起來。
回來時籮筐是空的,心情又好,不知不覺中十幾里路很快就回到家,剛進院門,就看見唐平安揹著手踱來踱去,手裡的菸袋跟著他走,一晃一晃的!
唐盼沒理他,徑直鑽進灶房,把中藥包放在灶臺上,找到煎藥的砂鍋,小心翼翼地把藥材倒進去,又去井邊打水,淘洗乾淨,添上適量的水,架在柴火上慢慢煎。
柴火噼啪作響,鍋裡的水慢慢冒起熱氣,濃濃的藥味飄出灶房,漫滿了整個院子。唐平安聞著藥味,跑進灶房:“你在瞎折騰啥?煎的啥玩意兒?一股怪味!嗆得人難受!”
唐盼一邊添柴火,一邊頭也不抬地說:“煎中藥,給娘喝的。”
“給你娘喝的?”唐平安急了,“你腦子進水了?你娘不是一直吃我買的那種藥嗎?誰讓你瞎買這些破爛玩意兒的?浪費錢!”
唐盼卻說:“那藥不能再吃了!大夫說,你買的那種藥副作用大,吃久了會傷臟器,最後會出事的!到時候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後悔都來不及!”
“你放屁!”唐平安吼道,瞬間有些心裡慌——這藥是他託煤礦上的熟人從黑市上淘來的,沒有廠家,只有藥名,說是能治咳嗽,價格比正規藥便宜一半還多,確實說副作用很大,不讓多吃。
他倒不管這些,李小菊的死活他也早不在乎了。只要能省點錢就好。
他又責問:“你咋知道那藥有啥副作用?誰告訴你的?哪個多管閒事的人跟你瞎嘀咕?你該不是讓人騙了?外面的藥能亂吃?”
唐盼就解釋:“是鎮上一位大爺告訴我的,他買了我的紅薯,見我要給娘買藥,就提醒我那藥不好,還帶我去了老中藥鋪,大夫也這麼說,說孃的病,得靠中藥慢慢調理,再吃你買的那種藥,只會越來越重。”
“大爺?啥大爺?他說啥你都信?他把你賣了,你還幫人家數錢呢?明眼人一看那就是個拖,忽悠你去他那買藥的!”唐平安十分氣憤。
“他不會的,他是好人,就是他買了我紅薯的,大爺六十多歲,慈眉善目的,住在鎮上,人很好。”唐盼又道,“那大爺人可好了,還說你買的藥不能再吃了,再吃娘就危險了,還特意帶我去抓藥,說那大夫醫術好,還不貴。”
唐平安更氣了,揪住唐盼的胳膊,就吼:“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誰讓你亂聽外人的話?你爹的話都不聽了?我說那藥能吃就能吃!趕緊把你這些破爛中藥扔了,明天我去買我之前買的那種藥!”
“我不扔!”唐盼也不退讓,“那藥就是不能吃!大爺說你那藥已經停產了,我不能看著娘被你害了!今天這藥,我必須給娘煎,娘必須喝!”
“反了你了,你不倒是吧?我倒!”說著他就衝過來,一腳把沙鍋踢倒,帶著熱氣的中藥連著沙鍋碎成一地!
“爹,你幹啥呢?這藥都是花錢買的!”唐盼看著藥散了,心都碎了!
“我幹啥?我說了,這藥不能隨便吃,人家隨便給你抓點中藥就能治病了?你是不傻?”他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打唐盼。
就在這時,灶房門口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李小菊扶著門框,喘著氣站在那裡,看著父女倆爭吵,眼裡滿是無奈和心酸。
“別……別吵了……”她聲音微弱,每說一句話都要喘好幾口氣,“她爹,盼兒也是為了我好……那藥……那藥我也覺得吃著不舒服,吃完總頭暈、心慌,身子越來越虛……,就聽盼兒的試試中藥吧……”
唐平安扭過頭,瞪著李小菊,冷哼道:
“試什麼試!這種藥是能隨便試的?我掏心掏肺給你買藥,你倒好,不識抬舉還挑三揀四!自己身子骨爛成這樣,反倒怪我買的藥沒用?真要是喝了這破中藥把身子喝垮了,病情再重十倍,我也不會管你死活!還有——這破藥敢在家裡煎試試?一股子腥苦怪味,燻得人噁心想吐,你要是敢在家熬藥,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他甩門而去,嘴裡還唸唸有詞:“等著,過兩天我就去鎮上找那個老東西,看他還敢多管閒事!”
唐盼看著唐平安的背影,咬了咬牙,藥已經撒了一地,沒法用了,煎藥的砂鍋也碎了。想再煎也找不到煎藥的容器,唐盼看著灶臺上剩下的兩包草藥發呆!
李小菊慢慢走進灶房,看見唐盼正委屈就安慰說:“盼兒,娘沒事。委屈你了……娘沒用,讓你跟著受累,還得跟你爹吵架……”
“娘,我不委屈。”唐盼看著地上的藥渣有些可惜,“只是藥撒了,鍋也碎了,沒辦法再給你煎藥……。”
“娘沒事,娘不吃藥一時半會也死不了!再說了,娘這身子娘知道,吃啥藥都不行了……”
“娘,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唐盼哽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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