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春節。
臨近年關瑣事多,唐盼壓根抽不出空閒做醃菜。從臘月二十八開始,她就和唐歡兩頭忙活,大掃除掃院子、擦屋子,家裡四間正房加上灶房,一間都沒偷懶,全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只是今年的年,比往年哪一年都冷清難熬。
家裡一下子少了三口人,往日熱熱鬧鬧的唐家,如今空蕩蕩的,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淒涼,年味淡得可憐。
唐家尚且如此,田寡婦家裡就更顯冷清孤寂。
往年過年,她好歹還能去哥嫂家湊個熱鬧,不至於孤零零一個人。可如今她懷著身孕,肚子一天天隆起,她已經很久不敢出門露面了。
平常也就趁著天黑沒人,悄悄去菜園摘兩把青菜,儘量避開村裡人視線,生怕有人看出她懷了孕,招來閒話。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
肚子一天天變大,越來越藏不住,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大年三十的晚上,屋外處處是鞭炮聲響、家家團圓熱鬧。
唯獨田寡婦家裡冷冷清清。
鍋裡煮著孤零零的幾個餃子,白霧嫋嫋升起,可她心裡卻堵得發慌,委屈酸澀一股腦往上湧。
當初李信親口許諾,一定會給她一個交代。
可這一晃十多天過去了,別說交代,就連人影、口信都沒有。
她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屋子,越想越難受,越想越委屈。
思來想去,她暗暗打定主意,等天黑透了,就悄悄去李家找李信,今天必須問個清楚!
正等田寡婦收拾好、打算摸黑出門去找人,院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她心裡猛地一跳,又驚又愣,趕緊快步跑去開門。
門一開,外頭站著的正是李信。
夜裡風涼,他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眉眼沉沉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積攢了十幾天的委屈、不安和惶恐,在看見他的這一刻瞬間繃不住了。
田寡婦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壓著嗓子哽咽質問:“你還知道來?我還以為你徹底把我忘了!你答應我的交代呢?這十幾天你音訊全無,就任由我一個人在家擔驚受怕、藏著掖著,每天提心吊膽過日子!”
她捂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聲音又輕又抖:“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遲早要被人看穿,到時候全村人戳我脊樑骨,我怎麼活?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李信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憔悴落寞的樣子,心裡又愧又堵。他上前一步,反手把院門輕輕關上,壓低聲音如實道:“你別慌,我今天就是專門來跟你說這件事的。”
“村裡年後要全面修路,工程大,到處動工亂糟糟的,不適合辦喜事,我已經跟女方家商量好了,婚期推遲幾個月。”
田寡婦猛地一怔,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他:“推遲婚期?”
“嗯。”李信點頭,語氣複雜又無奈,“這門親事本來就是我爹孃硬逼我定的,我從來就沒想過真要那麼早成親。正好藉著修路這個由頭,把婚事往後拖一拖。”
他看著眼前孤苦無依的女人,心裡五味雜陳。一方面是心疼她懷著孩子受盡委屈,另一方面,心底深處,全是放不下的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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