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盼揉著發腫的腳,眉頭緊緊皺著:“現在爹還躺著人事不知,馬上要麻煩人家李信出車送醫院,這話傳到他耳朵裡,多難堪?眼下救人最要緊,別的恩怨先擱一邊。”
唐歡氣得胸口起伏,不服氣地抿緊嘴,卻也曉得三姐說得在理,只能狠狠跺了下腳,不再吭聲,眼眶通紅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唐平安。
唐念擦了擦眼淚,心緒亂糟糟的,一邊心疼爹,一邊又放不下村裡的傳言,低聲嘆氣:“怪誰也沒有用,說到底還是爹拎不清,好好的日子非要摻和那些是非,把自己身子作踐成這樣。”
唐想依舊一言不發,指尖死死絞著衣角。孫華方才那句挖苦還堵在她心口,再一想到等會兒就要見到李信,心裡五味雜陳。
她一遍遍地回想往日種種,猜不透李信跟田寡婦到底有沒有不清不楚,若真是有,那家裡如今這場禍事,他們兩人都脫不開干係。
孫華站在一旁冷眼瞧著唐想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涼絲絲的笑,又往她身側湊了湊,壓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嗓音:“你心裡是不是也惦記著?等會兒人一來,你正好能問個清楚。”
唐想身子微微一顫,側過臉避開他的視線,心底對孫華僅存的那點情分徹底消磨乾淨,只餘下滿心厭煩。
李建國看著屋裡壓抑又彆扭的氣氛,出聲緩和:“都收拾一下。等偉明把車借來,咱們立馬抬老唐動身,鎮上醫院越早到越好。”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拖拉機的突突聲……
蘇偉明出去沒多久,就匆匆趕到李信家,把唐平安突發重病、疑似氣的中風昏迷的事全盤說了一遍。
李信聽完,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這些日子他心裡憋著一口惡氣,恨得牙癢癢,滿腦子就想著怎麼報復唐平安。
都怪唐平安太自私、眼裡只認錢,硬生生把他和唐想拆開,不光毀了他倆的感情,連往後的日子都給攪亂了。
所以他才故意去招惹田寡婦,哄得她懷了孩子,故意誤導唐平安,讓唐平安以為這肚子裡的是他的兒子。他打的主意特別狠,唐平安盼兒子,他就想用這個孩子做籌碼報復回去,把唐平安的臉面徹底踩碎,也讓他好好嚐嚐被人耍得團團轉是什麼滋味。
可此刻真聽見唐平安出事、生死難料,他預想中的痛快沒有,反倒心口沉沉的,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與慌亂。
一想到唐想,想到她肚子裡懷的是自己的孩子,恩怨糾葛纏了這麼久,真到唐平安落得如此悽慘的地步,他根本輕鬆不起來,只剩滿心雜亂和自責。
他壓下翻湧的心事,一言不發,乾脆利落發動了車子,心事重重地跟著蘇偉明趕往唐家。
院門口腳步聲漸近,蘇偉明在前引路,心緒複雜的李信緊隨其後跨進院子。
夜裡風涼,他眉眼沉鬱,臉上瞧不出情緒,只有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糾結,進門第一眼,就直直落在床上昏迷不醒、嘴角歪斜淌口水的唐平安身上。
一屋子人瞬間安靜下來。
唐歡下意識抿緊嘴,不敢再亂髮牢騷,卻依舊憋著滿臉怨氣。
唐想心頭一緊,微微抬頭。
四目猝不及防對上的一瞬,她渾身僵硬,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她心裡攢了一肚子的話,有好多問題想要質問李信。明明心裡還放不下他,可又實在氣不過他做的那些糊塗事。
家裡本來就已經亂成一團,外面到處都是田寡婦的流言,剛剛孫華還特地出言嘲諷了她。一堆煩心事堵在心口,她不敢直視李信,眼神躲躲閃閃的,委屈和火氣全都湧了上來,愛恨攪在一起,整個人慌亂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一旁的孫華,牢牢盯著兩人微妙的對視,眼底浮起一抹玩味的冷意。
蘇偉明趕緊上前打破尷尬,急聲道:“李信,麻煩你跑一趟!我丈人突發中風,情況兇險,李大夫說得連夜送鎮醫院,現在就你有車,辛苦你送一趟了。”
李信壓下心底翻湧的愧疚與複雜,嗓音沉穩乾脆:“救人要緊。準備東西,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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