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珍寶只是受涼腸胃不適,並無大礙,唐盼懸了一早上的心徹底落回實處。
她抱著懷裡軟軟糯糯、漸漸安穩入睡的小丫頭,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疲憊地坐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晨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她憔悴蒼白的臉上,掩不住眼底的酸澀與倦意。
她抬眸看向身旁全程陪著自己、忙前忙後的蘇偉明,聲音帶著幾分愧疚:“偉明,真的太謝謝你了。珍寶沒事了,你趕緊回店裡去吧。念兒懷著身孕,身子笨重,一個人看店太不方便,別耽誤了你那邊的事。”
蘇偉明沒有起身,依舊靜靜坐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瘦削凹陷的臉頰、佈滿紅血絲的眼尾,看著她單手小心翼翼護著孩子、渾身透著疲憊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揪著,又酸又疼。
他沉默片刻,終是忍不住,語氣帶著藏不住的心疼與不忍:“盼兒,聽我一句,不行就找個人搭把手吧。你一個女人家,要照顧癱瘓的爹,又要帶剛出生的奶娃娃,還要忙著醃菜生意、撐起整個家,日夜連軸轉,你根本熬不住。我……我是真的看著心疼。”
唐盼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輕輕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搖了搖頭:“不用找了,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我能扛得住。”
她嘴上說得輕鬆,可眼底深處的孤寂和硬撐的倔強,騙不了人。
蘇偉明看得透徹,她不是不想有人依靠,是心裡那道坎始終過不去,還沒徹底放下那個狠心離開的姓張的男人。
一股悶氣堵在胸口,他語氣帶著幾分憤憤的埋怨,眼底滿是不甘:“那個姓張的到底憑什麼!放著你這麼溫柔善良、吃苦耐勞的好女人不珍惜,不心疼你,讓你一個人受這麼多苦。要是讓我碰見他,我見一次罵一次,打一次都不為過!”
話落,蘇偉明心頭湧上無盡的酸澀與自私。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沒有身份、沒有資格這般心疼她、護著她。可他就是捨不得,捨不得看她受盡委屈,捨不得她往後再託付給旁人。
他甚至自私地奢望,盼兒就這樣,一輩子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再也不嫁人,永遠是他放在心尖上惦記、守護的盼兒。
唐盼聽著他真摯的打抱不平,心裡暖融融的,積壓多日的委屈也悄悄鬆動。她輕輕抬手,順著珍寶柔軟的胎髮,輕聲寬慰道:“算了偉明,都過去了。我知道你是真心疼我。沒事的,再苦再難都是暫時的,苦日子總會熬出頭的。”
她經歷了人心涼薄,嚐盡了孤身打拼的苦,如今早已學會自愈,不再糾結過往恩怨,只想著守著家人、好好過日子。
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低聲輕言細語,氣氛溫柔又平和。
可他們誰也沒有察覺,醫院樓梯轉角的陰影裡,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佇立,一動不動。
男人身姿挺拔,眸光沉沉,透過樓梯縫隙,痴痴地望著長椅上相依而坐的兩人。
看著她眉眼舒展的淺笑,看著另一個男人滿心滿眼的心疼與維護,他周身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滯澀,一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無盡的悔恨、酸澀與落寞,死死定格在唐盼溫柔的側臉上,久久未曾移開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