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田寡婦家出來,夜風吹在臉上,涼得刺骨。
李信整個人都是木的,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一步一步挪回家裡。
他沒敢進屋,就蹲在院子角落裡,一根菸接著一根菸地抽。
菸蒂扔了一地,手心全是涼汗。
他現在腦子亂得不行,又悔又痛,恨不得抽死當初的自己。
原來唐想早產大出血,根本不是意外。
是田寡婦故意跑去醫院刺激她,是他親手把唐想逼到鬼門關的。
唐想在手術室九死一生、拼命保命的時候,他還傻傻以為,只是命不好,只是孩子緣分淺。
哪知道,從頭到尾,都是他造的孽。
他害唐想受驚嚇、受刺激,差點一屍兩命。
害剛出生的小閨女先天體弱,小小年紀就要待保溫箱遭罪。
害田寡婦懷著孩子滿心怨恨,徹底瘋魔跟他死磕。
害爹媽氣得心寒,好好的家快要被他敗乾淨。
所有人的苦,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這一刻他才徹底明白,他根本沒資格談贖罪。
他以為賣了拖拉機、還了彩禮,就能把唐想從孫家撈出來,就能帶著她們娘倆好好過日子。
現在看來,太可笑了。
錢能還清孫家的賬,可還不清田寡婦肚子裡的孩子,還不清唐想受過的驚嚇和生死罪,還不清所有人心裡的疤。
他蹲在黑夜裡,心口一陣一陣抽著疼,疼得他喘不上氣。
他太瞭解唐想了。
唐想看著軟,其實心裡最倔、最乾淨。
今天田寡婦說的那些話,她全都聽進去了,也全都信了。
她現在肯定什麼都懂了——懂他當初接近她的初衷,懂他外頭還有女人、還有沒出世的孩子,懂自己從頭到尾,就是夾在中間最可憐的那個人。
明天他去醫院接人,唐想見了他,會有多寒心?
會有多恨他?
一想到唐想躺在病床上,身子虛得要命,剛從鬼門關爬回來,還要忍著痛、忍著委屈獨自消化所有爛事,李信眼眶就紅得發燙。
他連進去陪她難過的資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