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想就這麼離開了,扔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女嬰。
自打二姐走後,唐盼徹底被家裡的一堆瑣事捆死了,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喘口氣的空隙都沒有。
白天懷裡要抱著剛出生的娃娃,壓根騰不出手做別的活計。癱在床上的老爹唐平安離不得人,吃喝拉撒樣樣都要她伺候;小妹唐歡還在上學,白天不在家裡,只有放了學才能回來搭把手,抱抱孩子、做做雜務。
家裡那幾畝田地,她是半點精力都顧及不上了。
時日不長,唐盼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臉頰陷了,下巴尖了,整個人憔悴得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之前辛辛苦苦醃製好的一屋子鹹菜,堆在店鋪裡無人打理,也抽不出時間挑出去售賣,再耽擱下去,怕是全都要放壞發黴。唐盼分身乏術,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可奈何。
蘇偉明看她日日操勞,快要熬垮身子,心裡十分心疼,一有空就過來幫忙下地幹活、收拾家事。唐念也時常過來走動,幫她照看這個小嬰兒。
幾人商量過後,給這個身世可憐的女娃取了個名字,叫珍寶,就是把孩子當成掌上珍寶,好好疼惜的意思。
這天唐盼正在田裡割油菜,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滾落,打溼了額前碎髮,後背的衣裳也溼了。
蘇偉明陪著她一起勞作,望著她單薄又疲憊的模樣,斟酌片刻開了口:“盼兒,我有個想法,你看行不行?”
唐盼手裡鐮刀不停,喘著粗氣抬頭:“啥事,你直說。”
蘇偉明停下手裡的活,認認真真跟她商議:“你瞧瞧現在,家裡裡外外就你一個人死撐,老的要照料、小的要餵養,實在顧不過來。我尋思著,你乾脆把家裡的田地全都轉包給劉大海叔家耕種,每年收些租糧,足夠你們一家人餬口。
這樣一來,你不用再日曬雨淋下地吃苦,騰出心思專心做醃菜、做買賣,既有穩定營生,也能安心守著爹和珍寶,算得上一舉兩得。”
唐盼手上動作一頓,望著眼前還沒收割完的油菜地,長長嘆了一口氣,滿眼都是無力。
她何嘗不想輕鬆一些?可一家子擔子壓在肩頭,由不得她任性。
“我早就有心無力了,什麼都想管好,到頭來什麼都顧不周全。就是不知道大海叔願不願意接下我家的田地。”
“這事你不用發愁,我去上門跟他們夫妻倆談。”蘇偉明語氣篤定,“我一定給你商議妥當,不會讓你吃虧。”
唐盼心頭一暖,連日積壓的重壓稍稍卸下,連忙道謝:“那就太謝謝你了,偉明。”
她暗自盤算,若是租地一事能談成,往後就不用再操心春耕秋收,不必日日奔波田間。自己守在家中,一邊照料癱瘓痴傻的父親、撫育襁褓中的珍寶,一邊用心經營醃菜生意,日子總能慢慢緩過來。
傍晚兩人收工回家,唐歡剛好放學進門,第一時間就湊到床邊看睡得安穩的小外甥女珍寶,小聲問道:“姐,今天下地肯定累壞了吧?我明天早起一些,幫你多做點活。”
唐盼看著懂事的小妹,疲憊的心生出一絲暖意,輕輕搖頭:“不用耽誤你的學業,好好讀書就行。偉明哥給我出了個主意,咱們家的田地打算轉包給大海叔家,往後就不用下地忙活了。”
唐歡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那可太好了,姐總算能好好歇一歇了!”
隔日上午,蘇偉明提前打過招呼,劉大海便帶著自家兒子專程登門,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一來是正經商談租地事宜,二來也是有心過來探望臥床的唐平安。
父子二人踏進屋子,視線落到裡屋床上的唐平安。見他眼神渙散、神態痴傻,早已沒有從前的模樣,劉大海父子心裡一陣唏噓,暗暗同情唐家接二連三的劫難。
眾人落座寒暄過後,劉大海也不拐彎抹角,為人十分大方爽快,主動報出了租價:“盼丫頭,你家田地土質好,位置也便利,我是真心想接手耕種。租金我不跟你拉扯還價,就照著孫家的規矩來,一畝田一年給你一擔半稻穀,你看能不能合意?”
在鄉下,這個價格已經相當公道,絲毫沒有趁著她孤身持家刻意壓價。唐盼心中又驚又喜,當即點頭答應,租地的核心條件就此談攏。
“大海叔,真的太謝謝您了。懂得體諒我們家的難處,還給我這麼實在的價錢。”唐盼由衷感激。
有了每年穩定的租糧做兜底,她終於可以放下田地的牽掛,安心打理醃菜買賣,同時兼顧照料老父和年幼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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