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的熱熱鬧鬧,一直折騰到深更半夜才徹底散去。
鞭炮餘燼微涼,村裡的嬉鬧人聲漸漸平息,家家戶戶都熄了燈歇下,唯獨田寡婦這一方小院,靜得透著徹骨的冷清孤寂。
人走茶涼,李信也走了。
他這一走,像是徹底抽走了田寡婦心裡唯一的支柱。她整個人瞬間蔫了下來,精氣神盡數垮得一乾二淨。
她的天,塌了。
田寡婦癱坐在冰冷的床沿上,一手輕輕覆在自己圓鼓鼓、沉甸甸的小腹上,眼眶通紅,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像決了堤的河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李信,你這個負心漢!你沒良心!”
她壓低著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咒罵,聲音嘶啞哽咽,滿是蝕骨的怨恨。
怨!她心裡只剩無盡的怨!
李信拍拍屁股瀟灑脫身,轉頭就去找唐想了,徒留她一個人懷著身孕,孤零零守著這空蕩蕩的破屋子。
她如今大著肚子,臨近產期,行動不便,又能指望誰?
孃家哥嫂上次來村裡大鬧一場,半點好處沒撈著,早就對她怨聲載道,翻臉不認人,絕不可能再來管她半句死活。
至於唐家,唐平安恨她入骨,只恨不得找她清算所有舊賬,別說幫扶,不找上門為難,就已是萬幸。
腹中孩子眼看就要落地,產期越來越近,身邊卻連一個端茶遞水、守著照應的人都沒有。面對唐平安滿腔的恨意,面對村裡所有人的指指點點,她早已顧不上分毫。
她心裡翻來覆去,只有對李信極致的不甘和怨恨。
隔壁孫家殘留的零星喜樂氣息飄過來,襯得她這間小屋愈發悽苦荒蕪。滿村的熱鬧皆與她無關,只剩她孤身一人,伴著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熬著無人問津的絕境。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若是就這麼死守在家裡,萬一夜裡突然發動生產,連個報信、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她在這李家灣的名聲早就爛透了,人人唾棄,家家戶戶都避著她走。真到了生死關頭,根本不會有人願意伸手幫她,到最後,怕是她和肚子裡的孩子,都要落得兇險下場。
等死,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田寡婦心一橫,強撐著發軟的身子,摸索出之前李信塞給她的所有錢。
她小心翼翼展開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一張張細數下來,攏共就一千塊。
看著手裡薄薄一沓錢,她忍不住悽然苦笑,眼底滿是悲涼與諷刺。
李信啊李信,我為你懷孕生子,賭上名聲、賭上餘生,你到頭來,就想用這區區一千塊錢,徹底打發我和孩子?
不甘!滔天的不甘和憤怒在胸腔裡翻湧,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死死攥著手裡的錢,指尖用力到泛白,幾度想狠狠摔在地上,徹底斷了念想。
可指尖顫抖再三,終究是捨不得,也不敢舍。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依仗,是她和孩子唯一的救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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