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突突突顛簸在坑窪的土路上,車身晃得厲害。
田大發怕顛得太狠驚了胎氣,刻意把車速壓得極慢,一隻手穩穩把著車龍頭,另一隻手時不時回頭叮囑,聲音沉穩溫和,一點點安撫著瀕臨崩潰的田寡婦。
“忍一忍,小蓮,快到鎮上了,再堅持一會兒。”
“別繃太死,疼就喊出來,憋著更難受。”
他話不多,句句實在,沒有半點虛的。
一路上的顛簸拉扯著宮縮,田寡婦疼得渾身冒汗,死死咬著唇,每一次劇痛襲來,身子都跟著發抖。可聽著田大發安穩的聲音,她心裡那股子慌無依的絕望,總算稍稍落了地。
一路緊趕慢趕,總算順利抵達鎮上衛生院。
車剛停穩,田大發便立刻跳下車,全然顧不上自己跛腳的不便,快步繞到車後,小心翼翼將疼得渾身發軟的田寡婦扶下車。他不敢有半分耽擱,跑前跑後,掛號、登記、繳費、對接醫生護士,一趟趟來回跑。
他腿指令碼就不利索,一瘸一拐地穿梭在醫院走廊裡,額頭上跑出層層細汗,卻半點怨言都沒有,把所有手續替田寡婦打理得妥妥當當。
直到看著護士推著病床,將田小連穩穩送進產房,關上產房大門,忙碌不停的田大發才終於停下腳步,長長鬆了一口氣,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站穩。
走廊長椅上坐著幾位等候的家屬,方才一路看著他跛著腳忙前忙後,待人停下,便有熱心的大嬸隨口搭話:“大兄弟,裡面是你媳婦啊?這是頭胎還是二胎?看著你跑得真上心。”
田大發聞言微微一怔,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旁人是誤會了關係。
他性子木訥老實,嘴笨不會解釋,又懶得一一細說其中彎彎繞繞,怕惹出閒話是非,只好低聲應了句:“二胎。”
大嬸立刻笑著誇讚:“那可真好!兒女都是福,你可真有福氣,兩個孩子,往後家裡熱鬧,老了也有人孝順。”
田大發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笑,沒再接話。
旁人見狀又追著問:“那你頭胎是小子還是閨女啊?”
田大發垂著眼,腦海裡恍惚想起田小連確實早早嫁人生過一個兒子,便老實回道:“男孩。”
“哎呦!那更了不得!兒子好,你可真厲害!”大嬸滿臉豔羨,絮絮叨叨地誇個不停。
走廊裡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大多都是旁人熱絡問話,田大發簡單應聲作答。
他本就性子沉悶寡言,臉上還帶著一道淺淺的舊疤,平日裡最是自卑內斂,最怕旁人盯著他打量、拿他殘缺的腿腳說笑,此刻便安安靜靜坐著,低眉順眼,儘量少言語,只想安安穩穩等裡面的人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產房裡時不時傳出幾聲壓抑的痛呼,聽得人心絃緊繃。
不知過了多久,緊閉的產房大門終於“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名護士抱著裹在襁褓裡的新生兒,探出頭高聲喊道:“田小連家屬在不在?孩子順利出生了!”
突如其來的喊聲,讓走神的田大發瞬間僵在原地。
他腦子空空的,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好半天,坐在一旁的大嬸見狀,連忙伸手推了他一把,笑著催促:“大兄弟,喊你呢!快過去啊!”
被旁邊大嬸猛地一推,田大發這才猛地回神。
他剛才一直髮著愣,腦子裡全是田小連剛才疼得撕心裂肺的聲音,整個人都是木的。這一激靈,他慌慌張張站起身,跛著的那條腿沒站穩,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趕緊扶住牆才穩住。
臉上唰的一下就紅透了,手心全是冷汗,心裡亂糟糟的,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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