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四下萬籟俱寂。
江鎮的街道偏僻荒涼,夜裡更是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只有晚風呼呼刮過路邊的荒草,沙沙作響。
孫華找來的那幾個街頭混混,早早騎著摩托車暗中跟了張易開幾天,摸清了張易開的路線。他們得了孫華的囑咐,做事不敢張揚,貓著腰悄悄摸到街口僻靜處,找到了張易開平日裡開的麵包車。
幾人分工利落,動作嫻熟又隱蔽,藉著夜色掩護,專門對著剎車管線偷偷動手腳。
他們不敢搞出人命惹上大事,卻謹遵孫華的歹毒吩咐,專挑最難察覺、行駛途中最容易突發失靈的部位破壞,手法做得極為隱蔽,乍一看整車完好無損,半點看不出人為改動的痕跡,只會被當成普通故障意外。
做完一切,幾人迅速撤離,消失在茫茫夜色裡,不留一絲破綻。
而此刻的張易開,還守在保春堂中藥鋪裡,滿心皆是委屈與茫然。
他剛剛被唐盼徹底斬斷關係,滿心愧疚無處訴說,三十年沉冤壓在心底,愛恨兩難,整個人沉在極致的壓抑之中,絲毫沒有察覺,一場足以毀掉他一生的致命危機,已經悄然佈下。
另一邊,孫家屋內。
孫華掛完混混的回信電話,得知事情已經辦妥,臉上陰沉沉的戾氣終於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得意的笑意。
林鳳薇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心裡隱隱發怵,小聲問道:“孫華,你笑什麼……?”
孫華抬眼,眼神陰鷙又狠厲,語氣冰冷刺骨:“不該你問的事少打聽。”
林鳳薇徹底不敢多問。孫華懶得再事她。心裡暗自嘀咕:
“張易開不是能耐大嗎?不是愛多管閒事、愛寫舉報信跟我對著幹嗎?”
“他好不容易養好的腿,我今晚就徹底給他廢了。”
“我倒要看看,等他徹底成了瘸子、癱子,連站都站不起來,還怎麼護著唐家,怎麼跟我鬥,怎麼娶唐盼!”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冰涼,眼底毫無一絲憐憫。
在他眼裡,但凡敢擋他前路、壞他好事的人,都不配擁有安穩人生。
既然法理人情堵不住張易開的嘴、壓不住他的鋒芒,那就直接毀了他的人,斷了他所有的底氣和資本。
夜色更深,殺機暗藏。
無人知曉,明日天亮的一趟尋常出車路,將會是張易開此生最大的生死劫難。
次日天剛矇矇亮,晨霧濃重,籠罩著整條鄉間公路。
張易開一夜未眠,心裡壓著沉冤、壓著誤會、壓著對唐盼的愧疚,輾轉到天亮。
他想著唐盼那天態度決絕,心裡始終放不下,打算一早開車進城,去批發市場幫她捎些新鮮食材,默默幫襯她的盼味鋪。
他以為只要自己多做一點、多彌補一點,總有一天,能慢慢磨平她心裡的傷。
收拾好東西,張易開走出藥鋪,坐上了自己的小車。
車子啟動的瞬間,沒有任何異常,引擎平穩,車身正常,看不出半點問題。
晨霧太大,路面溼滑,視線朦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