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折磨人的,是右腿那塊地方一片死寂,只剩麻木的空洞,連真切的痛感都感受不到。
他不用等醫生再多說半句,心裡早就透亮。
他這條腿,徹底毀了,沒了。
剛剛熬出來的正常人生活,短短一夜,徹底歸零。
他又變回了那個跛腳殘疾、一輩子抬不起頭的廢人。
門口,張坤紅著眼,小心翼翼推門進來,看著躺在床上虛弱蒼白的侄子,喉嚨酸澀得發不出聲音。
外面,唐盼、唐歡、林子峰全都守在門外,人人心頭沉甸甸,誰都不敢貿然進去打擾。
張坤坐到床邊,輕聲安撫:“小開,醒了?感覺怎麼樣?盼兒她們都在外面,一直守著你,擔心壞了,讓她進來陪陪你好不好?”
一聽見“唐盼”兩個字。
原本眼神空洞死寂的張易開,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即緩緩、卻無比堅決地搖了搖頭。
他嗓音沙啞乾裂,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氣息微弱得可憐,卻字字篤定:
“別讓她進來。”
張坤一愣:“小開?”
“我不想見她。”
張易開側過頭,避開門口的方向,眼底是一片徹底的灰暗與絕望,沒有光,沒有盼頭,什麼都沒有。
他太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了。
終身殘疾,徹底跛行,失去勞動力,這輩子再也給不了任何人安穩、體面、未來。
從前他腿剛好,尚且配不上清清白白、踏實善良的唐盼,如今再度徹底殘廢,成了徹頭徹尾的拖累。
他這一生,是真的毀了。
父輩沉冤難雪,仇人風光依舊,他自己落得終身殘病,一無所有,一身狼狽。
這樣的他,怎麼敢再出現在唐盼面前?
怎麼敢拖累她的餘生,讓她跟著一個廢人受盡委屈、受人指點、一輩子抬不起頭?
與其日後讓她跟著自己吃苦受累、被人非議、後悔今日心軟,不如就此斷乾淨。
徹底斷了所有念想,放她自由,讓她去過安穩乾淨、不受連累的好日子。
張易開閉上眼,眼底一片冰涼,語氣疲憊又決絕:
“二叔,讓她們都回去。”
“我現在這樣子,沒必要再見她。”
“我這輩子……真的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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