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偉明聽見唐盼主動提起張易開,手裡握著的筆猛地一頓,整個人當場定住不動。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發紅、滿臉疲憊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欣喜:“盼兒,怎麼突然問起他了?是不是你想通了,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唐盼只覺得胸口堵得喘不上氣,聲音止不住發顫:“不是,我就是想問問,他現在過得好不好。”
“這樣啊。”蘇偉明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十分懇切,“他日子過得挺好的。盼兒,你好好琢磨琢磨,你們倆人兜兜轉轉經歷了這麼多,好不容易還有緣分,為啥不肯給他機會,也放過你自己?”
“給他機會?”
唐盼低聲重複這四個字,眼底一點點蒙上灰暗死寂的神色,整個人被無力和絕望裹得嚴嚴實實。
她身子晃悠悠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栽倒:“我倆不可能了,我……我早就沒機會了。”
她肚子裡揣著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身上揹著這輩子都洗不掉的髒汙點,她哪裡還有資格去答應他?
蘇偉明整個人都懵了,一臉錯愕盯著她:“盼兒,你這話啥意思?什麼叫沒機會了?你到底遇上啥難事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般頹廢消沉的唐盼。往日里她要強開朗,渾身都是精氣神,可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死氣沉沉。
唐盼趕緊硬生生憋回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沒啥大事。”
“只要他過得安穩順遂就行,至於我和他,就這樣算了吧。”
她這一生早就爛成一灘泥了,又憑什麼痴心妄想,等著乾乾淨淨的張易開回頭拉自己一把,把她從泥潭裡撈出去?
說完這話,她一秒都不願意多待,轉身落寞地走出隔間。
單薄的背影在昏暗燈光下看著格外孤苦,一步挪一步,走得又慢又沉,處處透著心死的悲涼。
蘇偉明盯著她離去的背影,眉頭死死擰成一團,心裡又慌又悶,越想越不對勁。
今天的唐盼實在太反常了。
眼底壓著化不開的愁緒,說話做事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絕望,那句“沒機會了”,跟一根細刺似的紮在他心口,坐立難安。
他看得清清楚楚,唐盼心裡一定藏著一件天大的難事,已經快要把她壓垮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抬腳衝出去追上她,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他想告訴唐盼,張易開一直躲在暗處默默關注她、惦記她,拼了命打拼掙錢、積攢家底,只為將來堂堂正正站到她面前,替她擋住所有閒言碎語,護她一輩子安穩踏實。
可腳剛抬起來,腦子裡瞬間響起張易開當初認真託付他的話。
“偉明,千萬不能讓盼兒知道我的下落。我現在一無所有、處境狼狽,給不了她安穩生活,護不住她。等我事業站穩腳跟,有能力為她遮風擋雨,能好好護住她的那天,我一定會親自回來找她,求她回心轉意,明媒正娶把她娶進門。”
一字一句沉甸甸壓在蘇偉明心上,他硬生生定在原地,進退兩難。
一邊是被矇在鼓裡、執意斬斷過往的唐盼,一邊是默默吃苦打拼、滿心赤誠的好兄弟。
糾結了半天,蘇偉明只能重重長嘆一口氣,滿心無奈和惋惜。
屋外,唐盼踏出房門,夜裡的風迎面刮過來,涼颼颼地刺皮膚。
她抬頭望向黑漆漆的夜空,看不到星星月亮,一片灰濛濛,就像她的日子,看不到半點盼頭和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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