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徹底沉落山頭,暮色吞盡最後一絲天光。
工地的喧鬧漸漸散去,四下歸於安靜。
辦公室裡只剩死寂,李信捏著兩張銀行卡,心口的愧疚翻湧得愈發厲害,壓得他喘不上氣。
這樁壓在心底好兩年的心事,他再也壓不住了。
之前幾次回李家灣,他就隱隱留意過田寡婦的住處。
每次路過,都是大門緊閉,院牆上落滿塵土,一看就是常年無人居住的模樣。
他心裡一直犯疑,忍不住私下偷偷打聽。
旁人遮遮掩掩,零碎閒話傳進他耳朵裡,他才終於知曉真相。
田寡婦早就離開了李家灣,改嫁去了隔壁田村,嫁給了村裡老實本分的田大發。
這兩年早已安穩度日,還替田家又生了一個兒子,日子過得平淡踏實。
那時候的他,一身瑣事纏身,根本抽不出多餘心思。
家裡新房落成的雜事纏身,還要和孫華硬碰硬爭搶鎮上的工程專案,步步都是硬仗,日日焦頭爛額。
他自顧不暇,只能把這件事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深究,也不敢觸碰。
可如今,風波盡數平息。
工程穩步推進,對手再難作亂,唐想也終於留在了他身邊,一切塵埃落定。
唯獨藏在心底的這份虧欠,分毫未減,日日啃噬他的良心。
他必須去一趟。
親自去看一看。
念頭一旦落地,便再也按捺不住。
李信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翻湧的酸澀,抬手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趁著夜色沉沉,無人察覺,他快步走出辦公室,驅車朝著田村的方向趕去。
夜色漆黑,鄉間小路崎嶇,晚風涼颼颼刮在車窗上。
一路疾馳,無人知曉他此行的目的。
他心裡揣著兩個沉甸甸的念頭,沉甸甸壓在心頭。
第一,他要親眼確認。
當年田寡婦口中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一時糊塗犯下的骨肉,是不是和小珍寶一般大的無辜孩童。
這些年他不敢問、不敢查,任由猜疑和愧疚纏了自己一年又一年。
今日,他要親眼見上一面,給自己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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