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沉默轉身,一步步走出幽暗樹影,沉重坐回車內。
車門合上的一瞬,隔絕了院內溫暖燈火,也隔絕了那個近在咫尺、卻此生不敢相認的親生兒子。
他指尖死死捏著那張銀行卡,卡面冰涼刺骨,像狠狠貼在發燙的心口,硌得人喘不過氣。
滿心滿腔,只剩無盡的悔恨與無力。
田寡婦說得字字戳心,句句都是真話。
他虧欠孩子,虧欠得徹徹底底。
可他偏偏,連彌補的資格都沒有。
他太清楚村裡的人情冷暖,太懂鄉下的流言殺人。
他若是一時衝動,強行認回孩子,看似是彌補父愛,實則是親手把孩子推入萬丈深淵。
小小年紀,就要被扣上私生子、見不得光的名頭,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嚼舌根,抬不起頭做人。
那些唾沫星子,能淹垮一個孩子的一生。
他不能這麼自私。
為了孩子一世安穩,他只能不認、不擾、不見。
除此之外,他更不能再負唐想。
唐想已經被他傷得夠深了。
當年若不是他年少輕狂、一時賭氣犯下荒唐錯,唐想不會心如死灰,不會遠走他鄉漂泊兩年,吃盡人間苦頭。
好不容易,他才尋回她。
好不容易,她才解開幾分心結,願意留在他身邊和他並肩踏實過日子。
他們有了小珍寶,有了來之不易的安穩生活。
他絕不能因為這段陳年舊債、這個隱秘的孩子,再次打碎眼前的平靜。
一旦舊事曝光,風波再起。
唐想會再次難堪、心寒、受盡非議。
就連乖巧無辜的小珍寶,也會被牽連其中,被村裡人拿閒話戳脊梁骨。
一個是他虧欠一生、不敢相認的兒子。
一個是他拼盡所有、誓死守護的妻女。
兩頭皆是責任,兩頭皆是虧欠。
可他沒得選。
成年人的愧疚,終究只能自己咽,自己扛,自己爛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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