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張易開站在草藥地裡,晚風拂過成片青綠的藥苗,吹得他心緒翻湧不止。
整整一年了。
他和唐盼,整整一年沒有見過一面。
剛剛從蘇偉明口中得知所有真相,得知她平安生下孩子,熬過了最難的十個月,最終穩穩落在劉明啟身邊,得償安穩。
那句輕輕的“是劉明啟的孩子”,徹底打散了他壓在心底多年的隱晦執念。
遺憾有,酸澀有,心動餘溫尚存,可更多的,是徹底的成全與釋然。
私人情愫歸私人心事,事理道義不能含糊。
林鳳薇罪無可赦,可林子峰無辜半生、仁厚半生,不該被女兒的罪孽釘在愧疚裡抬不起頭。
哪怕諒解渺茫,他也必須親自登門,替林叔給唐盼道一句誠懇的歉。
他正準備動身,手機再次響起,是蘇偉明打過來的。
蘇偉明結束通話張易開的電話後就心緒不寧,張易開故意斷了一年的聯絡,突然主動打來電話。不單單是問醫院偷孩子的事。想通這一點。他又立刻打給張易開:
“易開,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跟你一起去醫院。”
蘇偉明語氣乾脆利落,“這事我全程知情,我陪你過去,有我在,盼兒和明啟也不會多想。”
張易開心頭一暖,應聲點頭:“好,麻煩你了。”
兩人約好在醫院門口碰面,前後腳趕到鎮醫院。
時隔整整一年,張易開終於再次見到了唐盼。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的一瞬,視線隔空相撞。
空氣驟然靜了半秒。
一年未見,世事變遷,人間輾轉。
從前那個眉眼青澀、眼底總帶著怯意和委屈的小姑娘,此刻靜靜靠在床頭,面色依舊帶著產後的虛弱,卻眉眼溫柔、沉靜安穩。懷裡抱著熟睡軟糯的嬰兒,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慌張自卑,多了一份為人母的柔和與安寧。
這一眼,猝不及防,輕輕撞進心底。
張易開腳步微頓,呼吸幾不可查地滯了一瞬。
心底壓了許久的悸動、遺憾、默默的牽掛,在四目相對的這一刻,輕輕翻湧上來,酸痠軟軟,卻再無半分偏執。
他曾遠遠看著她泥濘坎坷,看著她步步磨難,看著她愛而不得、受盡委屈。
這一年他埋頭土地、洗盡鉛華、重生度日,本以為早已看淡所有過往。
可真正重逢,才知道——
有些白月光,未必是想擁有,只是多年放不下的惦念。
唐盼也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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