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整片工地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晚風颳過鐵皮棚頂的呼呼聲響。
王頭單獨的小工棚裡,動靜斷斷續續,隱隱約約傳得老遠。
工棚外頭,幾個夜裡睡不著、愛看熱鬧的男民工,早就悄悄盯上王頭的窗戶。
幾個人縮著身子,偷偷透過窗戶往這邊瞄,臉上全是戲謔和羨慕。
一個民工壓著嗓子低笑:“瞧瞧,還是人家王頭活得舒坦,夜夜都有女人陪著,神仙日子啊。”
另一個人嘆著氣搖頭:“羨慕也沒用,誰讓人家是工地管事,身後有人,手裡有權。咱們就是累死累活的命,只能看著眼饞。”
“可不是嘛!”旁邊有人接話,滿是唏噓,“一個小小的工地主管,就有這般福氣,不用出力、不愁吃喝,還有女人貼著。以後我要是能混上個主管位置,這輩子就值了。”
旁邊幾人立馬起鬨嘲笑:“就你?先好好搬磚吧你!”
一群男人擠在暗處,嘻嘻哈哈,酸的、羨的、調侃的,什麼心思都有。
工地就是這樣。
魚龍混雜,人心雜亂,閒言碎語永遠斷不了。
而另一邊的女工棚裡,卻是另一番冷清光景。
大半女工累了一天,早就沉沉睡熟,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在棚裡迴盪。
唯獨唐想,睜著眼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她側頭看著身邊空蕩蕩的床鋪。
從前這裡永遠是暖的,何大媽每晚都會跟她嘮兩句家常,叮囑她好好休息,護著她、陪著她。
可現在床鋪空空蕩蕩,冷清清的,再沒了熟悉的人影。
白天工地上活多、活重,手腳不停、身心緊繃,她根本沒時間胡思亂想。
可一到夜深人靜,所有人都歇下來了,心底的孤單和悲涼,就悄悄翻了上來。
偌大的工地,人來人往,人聲嘈雜。
可細細數來,竟然沒有一個真心待她、護著她的人。
她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就在她默默失神的時候,棚裡幾個沒睡著的女工,壓低了聲音,悄悄聊起了閒話。
“你們聽見沒?劉英又鑽王頭棚裡去了。”
“噓!小點聲!別亂嚼舌根!讓劉英聽見,回頭準給我們穿小鞋,故意派最累的活折騰我們,犯不上得罪她。”
有人輕輕嘆氣,滿是無奈:“說到底還是劉英有本事。”
“攀上王頭,輕輕鬆鬆,啥重活累活不用幹,天天動動嘴管人,工錢一分不少拿,活得比誰都滋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