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快步走到招工的桌子旁,隊伍已經排得老長,周邊全是前來應聘的工人,大多都是身強力壯的男人,吵吵嚷嚷的,格外熱鬧。兩個姑娘站在隊伍最後,在一眾男工裡顯得格外突兀。
胡妮心裡又激動又著急,不停踮著腳往前張望,恨不得立馬就輪到她們。
反觀唐想,全程心事重重,眼神飄忽不定。心裡亂成了一團麻,一半是剛剛看到“信得過工程隊”那三個字勾起的滿腹愁緒,塵封快一年的人和事,猛地翻湧上來,壓得她喘不過氣;另一半是藏不住的忐忑,她怕又是空歡喜一場,怕這個工地的老闆也和之前那些工頭一樣,看她是個女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否定她的手藝,連一次試工的機會都不肯給。
前方的招工桌前,李信和李家豪正並肩坐著。
秋日的陽光灑在桌面上,兩人低頭忙著核對資訊、挨個問話、登記名字。隊伍很長,人來人往,兩人一刻都沒空停歇,認真篩選著前來應聘的工人。
短短一會兒功夫,李家豪已經登記好了好幾個小工的資訊,前面幾個應聘大工的男人,也都簡單問答完畢,順利通過了初審。
隊伍慢慢往前挪,眼看著馬上就要輪到她們,胡妮急得不行,伸手輕輕拽了拽身旁走神的唐想,壓低聲音催促:“唐想,別發呆了,快醒醒,馬上到我們了!”
她這一聲清脆的“唐想”,音量不大,卻清清楚楚飄進了招工桌前的李信耳朵裡。
那一刻,李信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驟然凝固,手上登記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
他瞳孔驟縮,腦子一片空白,甚至以為自己日思夜想太過心切,出現了幻聽。
他猛地抬手,狠狠推了一把身邊專心登記資訊的李家豪,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和急促:“家豪!你聽到沒?有人叫唐想!是不是唐想?!”
李家豪正低頭盯著本子,專心核對前面工人的資訊,壓根沒聽清身後的聲音,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茫然地抬頭,一臉疑惑:“啊?啥?沒有啊哥,我啥也沒聽見。”
說完他還忍不住苦笑一聲,寬慰道:“哥,你是不是太想唐想姐了?天天念著、找著,都出現幻覺了,這滿工地都是陌生人,哪能這麼巧。”
可李信無比確定,自己絕對沒有聽錯。
這一年來,他日思夜想、刻刻惦記,這兩個字早就刻進了骨子裡,融進了每一次的尋找裡,就算隔著人山人海,他也絕不會聽錯。
顧不得桌上還沒登記完的資訊,也顧不上眼前長長的隊伍,李信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幾乎是踉蹌著、急切地朝著剛剛傳來聲音的隊伍後方快步走去,心臟在胸腔裡瘋狂狂跳,跳得他渾身都在發麻。
穿過層層人群,撥開擁擠的工人,他終於看清了隊伍末尾的兩道纖細身影。
視線穿透人群,牢牢落在其中一個女人身上,那道熟悉又單薄的背影,他敢確定,就是她的想兒,他腳步瞬間死死定住,呼吸驟然停滯,一步一步艱難的往前挪。
是她,真的是她。
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李信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眼底瞬間被溼熱的霧氣填滿,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絲顫抖,輕輕吶吶出聲:“想兒。”
他腳步放得極輕,一步一步緩緩往前走,目光死死黏在唐想身上,捨不得移開半分。身形、背影、輪廓,分毫未變,就是他找了整整一年、唸了整整一年的想兒。
這一聲溫柔又熟悉的稱呼,輕飄飄落在空氣裡,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唐想心上。
她整個人瞬間僵住,渾身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徹底停滯。周遭嘈雜的人聲、喧鬧的工地動靜,在這一刻盡數消失,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耳邊這一道熟悉的嗓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無數個深夜,她輾轉難眠、暗自落淚時,都會反覆回想的聲音;熟悉到哪怕時隔一年、隔著人海,她也能一秒辨認出來。
這是李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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