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發生的“東北二王”殺人搶劫案全國震動。此案推動了 1983 年 8 月全國嚴打啟動,從重從快整治各類惡性犯罪。
這年夏天,嚴打的風颳到了安鄉的濱湖小鎮上。
平日裡在街上晃悠的閒散青年接連被抓,巷口的公告欄上天天貼著新的佈告,搶劫、流氓、盜竊,罪名後面跟著實打實的刑期。
張君一夥人卻沒太往心裡去,只覺得風聲緊就收斂幾天,等風頭過了照舊。
他自認手腳乾淨,每次偷完東西都不留痕跡,打架也專挑沒人的暗處動手,警察抓不到把柄。
但八月的一個夜裡,他帶著兩個同夥去鎮上的供銷社代銷點偷布料,剛翻過後牆,就被蹲守多時的聯防隊員堵了個正著。
人贓並獲,連帶著之前幾起鬥毆、小偷小摸的舊賬一起被翻了出來。他的案子判得很快,因為未滿十八歲,他被判處勞動教養三年,送進了少管所。
接到判決書那天,父親隔著鐵柵欄看了他一眼,沒罵也沒哭,只悶聲說了句 “自己造的孽自己受”,轉身就走了。
張君望著父親佝僂的背影,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憋著一股勁。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怪自己運氣不好,這次只是大意了。
少管所的日子枯燥又嚴苛,天不亮就起床出操,白天在車間裡幹體力活,晚上統一坐班學習反省。
大通鋪擠著幾十號人,都是年紀相仿的少年犯,偷搶拐騙樣樣都有。
剛進去的新人總要受老犯人的拿捏,端飯、洗衣、替人幹雜活,是免不了的規矩。
張君很識相,他沒有在裡面硬碰硬。
他嘴甜,手腳勤快,見了資歷老的犯人主動遞好話、打下手,從不跟人起正面衝突,暗地裡卻把每個人的脾氣、路子摸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在這裡,硬拼拳頭只會吃悶虧,要站穩腳跟,得靠腦子。
在少管所,他很快搭上了一個姓劉的少年老慣犯。那人比他大兩歲,卻是少管所裡的 “常客”,這已經是第三次進來,之前就因攔路搶劫、多次盜竊被勞教,在少年犯裡頗有資歷,人稱 “劉哥”。
對方常年混社會,作案經驗足,踩點、脫身、對付盤問的門道一套一套的,連管教的巡查規律都被他摸得爛熟。
張君天天湊過去幫他打飯、整理床鋪,對方見他懂事,也樂意跟他聊幾句,講自己以前在社會上的 “經歷”:
怎麼摸清楚目標的作息規律,怎麼控制住受害人不鬧出動靜,怎麼選好撤退路線甩開追趕的人,連被抓了怎麼扛、怎麼統一口徑都說得頭頭是道。
這些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張君心裡的另一扇門。
他以前混街頭,靠的是一股狠勁和小聰明,從來沒想過作案還有這麼多門道。
於是白天在車間擰零件,他腦子裡開始反覆琢磨對方說的話,把自己之前幾次偷東西的過程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哪一步走得險,哪一步留了破綻,要是換一種方式,是不是就能全身而退。
他越想越覺得,以前的自己太莽撞,乾的都是上不了檯面的小兒科。
他還慢慢認定,小偷小摸成不了氣候,賺不了大錢,還動不動就容易栽進去。要幹就幹大的,要搶就搶有錢的地方,金店、銀行,一次得手頂得上偷十次。
但幹這種事,光有膽子不行,得有趁手的硬傢伙,得有靠得住的同夥,還得有能藏身的窩點,幹完就撤,警察連影子都抓不到。
這個念頭一旦在他心裡埋下了種子,他就再也剋制不住到社會上去實施的衝動。
別人在少管所裡想著怎麼好好表現、爭取減刑早點出去,他卻藉著勞動間隙默默 “覆盤”,把聽來的作案手法拆解開,一點點拼成自己的 “計劃”。
三年的勞教時光,沒磨平他身上的戾氣,反倒給他補了一堂完整的 “犯罪進階課”,讓他從一個只會打群架、小偷小摸的街頭混混,慢慢長出了職業罪犯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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