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槍,是你當時掉落在地上的,子彈已經上了膛。” 審訊民警嚴厲地說,“陳世清,你一個跑貨運的,家裡怎麼會有上了膛的軍用手槍?這槍哪來的?你給我解釋解釋。”
陳世清的喉結滾了一下,還是沒說話。
“你不解釋也行。” 民警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那我幫你算。九月一日,你開著鄭某的計程車,車上有槍,鄭某被人一槍打死在郊外。槍是你的,車是你開的,人是在你車上被殺的 —— 你說,這案子往你頭上扣,你說得清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來,陳世清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著:“人不是我殺的!人不是我殺的!是張君!是張君開的槍!我只是開車!我沒殺人!”
“張君是誰?” 審訊民警立刻追問。
陳世清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額頭上全是汗。
“你當初是為了給你老孃治病、給你兒子交學費,才上了他們的船,對不對?”
審訊民警聲音放得更緩,“你不是天生的壞人,你是被拉進去的。現在機會擺在你面前,你如實交代,檢舉揭發,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判決。
你要是扛著,跟著張君一起死,你老孃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上,你兒子長大了,連他爸到底幹了什麼都不知道。”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陳世清心裡。他的肩膀開始發抖,低著頭,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陳世清猛地抬起頭,滿臉是淚,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說…… 我全說…… 人真不是我殺的……”
接著他從一九九五年怎麼被張君找上、怎麼用兩千塊錢給他母親治病、怎麼用家人威脅他入夥說起,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團伙核心四個人:主犯張君,安鄉人,心狠手辣,反偵察能力極強;李澤軍,張君的親外甥,頭號打手;趙正洪,安鄉人,有故意傷害前科,下手最狠;他自己,負責開車接應、處理痕跡。
常德的窩點在武陵區一個老小區,一樓三居室,是一個叫陳樂的女人的住處,陳樂十九歲,是張君的情婦,不知道具體作案細節,只負責看房子。
張君現在在哪,他不知道。
他說作案後四人分頭撤離,約定三天後如果風聲不緊,就在安鄉鄉下匯合;如果風聲緊,就各自先躲著,用傳呼機聯絡。
“張君這個人,疑心極重,我們都不知道他在外面還有幾個女人、幾個窩點。” 陳世清擦了把眼淚,“他只告訴我們需要知道的,多一句都不讓問。武漢有個女人叫秦直碧,幫他銷贓;重慶有兩個,一個叫全泓燕,一個叫楊明燕,具體幹什麼的我不清楚。長沙還有一個,叫蘇敏,是臨時的。”
審訊民警飛快地記錄著,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記下來。
審訊持續到天亮。陳世清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了,包括十幾起案件的時間、地點、分工,包括張君的行事規律、反偵察手段,包括各個窩點的大致位置。
天快亮的時候,審訊民警把筆錄拿給陳世清簽字按手印。他看著筆錄上密密麻麻的字,手一直在抖,按完手印,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一樣,癱在椅子上。
“我對不起我老孃……” 他喃喃地說,“我當初要是不貪那筆錢……”
九月七日上午八點,專案指揮部緊急會議。
陳世清的供述擺在桌上,一個完整的犯罪團伙輪廓終於清晰了:主犯張君,骨幹李澤軍、趙正洪、陳世清,情婦窩點遍佈常德、武漢、重慶、長沙,槍支彈藥藏在常德陳樂住處的地下室裡。
趙志剛盯著那張團伙關係圖,手指先點在 “張君” 兩個字上,又移到 “陳樂”:“第一個突破口已經打開了,現在趁熱打鐵,立刻抓捕陳樂,搜查常德窩點,起獲槍支彈藥。
但有一點,陳世清交代,作案後四人分頭躲,約定三天後匯合。今天是九月七號,案發第六天,張君很可能已經潛回常德,就在陳樂那裡。”
他站起身,語氣驟然加重:“所以這次行動,第一目標不是陳樂,是張君。陳樂是情婦,跑不了;張君是主犯,手上有槍、心狠手辣,一旦漏網,再抓就難了。
抓捕組進去之前,先把樓包圍死,前後門、樓道口、樓頂都布上人,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
進去之後,先控制人,再搜東西,所有人子彈上膛,遇到反抗可以當場擊斃,但儘量抓活的。活的張君,比死的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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