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華在南京下關成功搶劫後,就在出租屋裡躲了一個多月。
他每天聽廣播、翻報紙,還特意兩次繞到案發地附近,混在人群裡聽路人議論案情。
他發現街上巡邏的便衣多了很多,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都貼著協查的畫像,他知道這一次事情鬧大了,南京別說再次作案,連待也待不住了。
此時距上次他在重慶搶槍已經過去將近兩年,他覺得那邊的風聲應該已經停了,加上重慶是他的老家,他最熟,所以決定先回重慶避避風頭。
根據這些年總結出來的經驗,從南京返回重慶的一路上他沒敢坐火車,也沒敢坐長途汽車,而是先繞到城郊,搭農用拖拉機、縣際短途客車,一路換車前行。
經過兩個多月的長途跋涉,周克華輾轉潛回了重慶。
回到他熟悉的歌樂山一帶,他得到了很大的安全感。這裡藏槍藏錢的點多,山林地形複雜,往山裡一鑽沒人能找到他。
但潛回重慶後,周克華沒敢碰任何一處之前的出租屋,也沒聯絡任何舊相識。
他太清楚警方的排查邏輯 —— 流動人口、出租屋、有涉槍前科人員,永遠是首當其衝的排查重點,而他幾乎完美符合警方的排查條件。
有家不能回,出租屋也不安全,那怎麼辦呢?
周克華的答案是一頭扎進歌樂山、中梁鎮一帶的深山腹地,開始過起了近乎野人的蟄伏生活。
他不再有固定住所,以被山洪衝出來的天然巖洞、廢棄的採石宕口為主要藏匿點,甚至特意選在人跡罕至的墓地周邊露宿。
這類區域遠離日常巡邏範圍,極少有搜山人員涉足,雜草與墓碑遮擋視線,隱蔽性極強。
他晝伏夜出,白天蜷在藏匿點裡不動,靠提前備好的乾糧、礦泉水度日,天擦黑才敢繞到城郊邊緣,混在散場的民工裡聽風聲、買補給,全程幾乎不與任何人說話,最大限度減少人際接觸。
每隔兩三天他就換一個藏匿點,從不在同一個地方連續睡超過兩晚,所有隨身家當只有一箇舊布包,裝著拆分的槍零件、現金、乾糧和兩件換洗衣物,隨時可以轉移,徹底規避 “固定落腳點” 帶來的暴露風險。
蟄伏了兩個多月後,光靠城郊聽風聲已經摸不清警方的排查進度。為了方便進入市區打探訊息、有個臨時落腳點打掩護,周克華開始偶爾出入沙坪壩老城的街邊按摩店。
這類場所人員雜、流動性強,最重要的是不用登記身份,不容易被排查盯上。
2011 年年中,他在沙坪壩區一家不起眼的按摩店裡結識了特殊從業人員張貴英。對方當時二十歲出頭,從周邊區縣來城裡打工,話不多,性子安分。
起初周克華對張貴英當然是隱瞞身份的,說自己是來重慶做生意的外地人。
因為他出手大方,很少問東問西,張貴英很快同他發展成為情人關係。
周克華偶爾會在張貴英的出租屋裡過夜,借她的住處作為進城時的臨時落腳點,讓她幫著留意街上的巡邏動靜、打聽坊間的傳言。
後來張貴英漸漸察覺他行蹤詭異、從不提家裡的事,甚至連真實姓名都不說,就對他有了一些猜疑。
周克華根據兩人在一起時候對她的觀察,發現她貪圖錢財,並沒什麼正義感,索性也不再隱瞞,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跟她說自己就是外界傳言的 “爆頭哥”。
果然張貴英聽完非但沒有報警,反倒成了他的協助者。
她在城區的出租屋成了周克華進城時的安全據點,她幫他打探警方排查的訊息、留意街口的協查通告,後來甚至陪同他到銀行周邊踩點、幫他望風。
這是周克華整個流竄作案生涯裡,唯一一個密切接觸者,也是他第一次打破 “絕不與人深交” 的原則。
這固然是有很大風險的,但這是周克華經過野人般的生活,不得不作出的折中選擇:有個本地人打掩護,比自己一個人硬闖城區風險要小得多。
而此時的重慶警方,早已將 “爆頭哥” 系列案件列為頭號督辦案件。南京 “1?6” 案五起串並後,公安部掛牌督辦,重慶作為最早發案、嫌疑人大機率熟悉地形的地區,成為全國排查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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