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接過來,把手套揣進兜裡,點了點頭。
董利又把槍從床板下取出來,拉開套筒看了看膛線,又把子彈一顆一顆壓進去,壓滿了六發,然後揣在腰間。
“明天晚上,十一點半。” 董利說。
“嗯” ,石頭應道。
12 月 16 日,天陰沉沉的,傍晚的時候飄起了零星的雪粒,落在地上就化了,路面溼滑。
董利和石頭白天在小旅館裡待了一整天,沒出門。董利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句話不說。石頭坐立不安,一會兒站起來走動,一會兒去門口張望,天黑的時候,他已經抽了半包煙。
晚上十一點半,兩人出了門。
董利穿那件舊軍大衣,領子立起來擋住半張臉,帽子壓得很低。石頭穿一件灰棉襖,戴著棉帽,縮著脖子,跟在董利後面。
三爻村村口的路邊,幾輛計程車停在那兒等活,司機們縮在車裡抽菸。董利沒在村口上車,帶著石頭往南走了一段,到了一個沒有路燈的路口,才停下來等。
雪粒越飄越密,打在臉上涼絲絲的。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一輛車開過,車燈掃過兩人的臉,又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一輛計程車從北邊開過來,空車,頂燈亮著。董利眯著眼看了一眼車牌號,確認是封世倫的車,抬手招了招。
車靠邊停下,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封世倫探出頭問:“你們去哪兒?”
“太白路建材市場。” 董利說。
董利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石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裡暖烘烘的,有一股煙味和劣質香水味。
封世倫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並沒認出董利,他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去那地方幹啥,荒郊野外的。” 說著按下了計價器,掛擋起步。
封世倫一邊開車一邊聽收音機,裡面在放秦腔,咿咿呀呀的。
一路上沒人說話。
董利坐在後排,手悄悄伸進大衣內側,握住了槍柄。
金屬的冰涼透過油紙傳過來,他的心跳很穩,一點都不慌。
車往南開,過了小寨,過了吉祥村,越來越偏,路燈越來越少。
十二點零五分,車開到了太白路建材市場後門那段背街。
街道兩邊是廢棄的建材倉庫,鐵門緊鎖,牆上貼滿了小廣告,路邊堆著廢棄的水泥板和鋼筋。
沒有路燈,黑乎乎的,只有遠處建材市場正門的方向有一點微弱的燈光。
但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師傅,” 董利說,“停一下,就在這兒下。”
封世倫靠邊停車,剛要打表說錢,董利已經推開後排車門下了車,同時低聲說了句:“石頭,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