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剛沒有打草驚蛇。他在修理廠對面租了一間民房,窗戶對著修理廠大門,三個人 24 小時輪班盯著。
但蹲了四天,黃新一直沒露面。
修理廠每天正常營業,黃德明每天早上八點開門,晚上六點關門,進進出出的都是來修電機的客戶,沒有看到黃新的影子。
劉剛有點著急。他跟豐臺分局的民警商量,是不是直接進去問黃新民。但豐臺分局的老民警勸他:“別急,這種逃犯剛到外地,不敢直接去親戚家,肯定先在外面住幾天,觀察觀察,確認安全了才敢露面。再等等。”
劉剛想想也對。黃新是從西安跑出來的,身上揹著人命,不可能一到北京就大搖大擺去表哥廠裡。
他肯定先在附近找個小旅館住下,觀察幾天,看看有沒有警察盯著,確認安全了才敢去找表哥。
那就等。
與此同時,黃新就在豐臺區一家小旅館裡住著。
他是 2 月 25 號凌晨從西安坐火車到北京的。跑的時候太急,身上只帶了幾千塊錢和幾件換洗衣服,連身份證都沒敢帶 —— 他怕用身份證登記被警察查到,到了北京以後,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證的小旅館,用假名登記住下了。
這家小旅館就在豐臺南路附近,離他表哥的電機修理廠走路不到十分鐘。但黃新不敢直接去。他每天在旅館裡待著,餓了就出去買個盒飯,吃完趕緊回來。
他偶爾站在旅館視窗,遠遠地看一眼表哥的修理廠,看見一切正常,沒有警察,心裡才稍微踏實一點。
但他踏實不了多久。
每天晚上,他都做噩夢。夢見董利拿著槍站在他床前,冷冷地看著他,說 “你跑啊,你再跑啊”。然後一槍打過來,他就驚醒了,渾身是汗。
他知道董利為什麼要殺他。郭朝案以後,他心裡慌,偷偷聯絡女朋友陳品珠,讓她幫忙打聽風聲,還讓她收拾東西準備一起跑路。
結果這個反常行為反而露了餡 —— 陳品珠在郭朝的傢俱城當售貨員,警察查郭朝的社會關係時已經注意到了她,她一有異動,警察順藤摸瓜就查到了他頭上。
董利知道以後,說他蠢,說他自己找死還連累大家,就動了殺心。
石頭偷偷給他報信的時候,他一開始還不信,說 “董哥不會吧”。但石頭說 “你信我就趕緊走,晚了就來不及了”,他才慌了,連夜收拾東西跑了。
跑了以後,他越想越怕。他知道董利的脾氣 —— 董利連馬小保都想殺,馬小保只是賣槍的,沒參與作案。他黃新參與了所有案子,知道的比馬小保多得多,董利怎麼可能留他?
但他又不敢完全跟董利撕破臉。他跑了以後,沒敢給董利打電話,也沒敢給石頭打電話 —— 他怕電話被警察監聽,也怕董利透過電話找到他。
他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在北京飄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身上的錢越來越少。幾千塊錢,住旅館、吃飯,撐不了多久。他得想辦法搞錢,或者找個穩定的地方躲著。
他首先想到的當然是表哥黃德民。
黃德民是他親表哥,比他大十歲,在北京開電機修理廠好幾年了,混得還不錯。
小時候他跟表哥關係好,表哥也疼他。但他犯了這麼大的事,表哥敢收留他嗎?萬一表哥怕受牽連,把他趕出來,或者去報案,他就完了。
黃德民因此猶豫了好幾天也沒去找他。
直到 3 月 29 號晚上,他身上的錢快花完了,再不去找表哥,連旅館費都交不起了。
他咬了咬牙,決定明天去廠裡找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