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她習慣了。每天放學,路口的梧桐樹下有個人等著她,成了她一天裡最期待的事。
他帶她去了九江市區的夜市。一排大排檔,油煙滾滾,人聲鼎沸。他找了個熟悉的攤子,老闆跟他打招呼 “七哥來了”,他點點頭,點了炒粉、烤串、螺螄,還有兩瓶啤酒。
“你喝啤酒嗎?” 他問。
“不會,” 她搖搖頭,“我喝橘子水就行。”
他給她要了瓶橘子水,自己開了瓶啤酒,邊喝邊給她剝螺螄。
他剝螺螄很熟練,用針一挑,肉就出來了,放在她碗裡。她吃了一個,辣得直吸氣,他笑了,給她遞過橘子水。
吃完夜宵,他帶她去了舞廳。還是慢四,他摟著她的腰,慢慢轉圈圈。她跳得很好,步子輕,轉身穩,跟他配合得很默契,偶爾他帶她轉個圈,她順勢滑出去,又被他輕輕拉回來,像流水一樣順。
燈光昏暗,音樂慢悠悠的,她靠在他肩膀上,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很陶醉。
他沒多少錢,但在她面前從不小氣。有一次她在商場裡多看了一眼一件外套,米白色的,標價一百八。
她當時沒說什麼,摸了摸面料就走了。他當時身上只有一百二,回去找兄弟借了六十,第二天就把外套買了,送到她宿舍樓下。
她拿著外套,有點意外:“你怎麼買了?我就是隨便看看。”
“你喜歡,” 他說,“喜歡就買。”
她抱著外套,站在宿舍樓下,心裡有點暖。
學校裡那些男老師,追她的時候最多請她吃碗麵條,從來沒有人這樣,她多看一眼的東西,第二天就送到手上。
她一開始還有點猶豫。她知道法子英是混社會的,坐過牢,不是什麼正經人。但法子英很有耐心,不逼她,不毛手毛腳,每天就是接她下班、請她吃飯、陪她玩,像個正經談戀愛的男朋友。
她慢慢習慣了每天放學,路口有個人等著她。
學校裡的閒話越來越多。
“勞老師最近天天跟那個穿皮夾克的走,那個人好像是混社會的,叫什麼法老七。”
“法老七?那個人坐過牢的,勞老師怎麼跟這種人在一起?”
“可惜了,勞老師那麼好的條件,找個什麼樣的不行。”
有一次在辦公室,同組的張老師旁敲側擊地說:“小勞,那個法子英不是什麼好人,你一個老師,跟他在一起,影響不好。”
勞榮枝正在批改作業,頭也沒抬地回答:“張老師,我自己的事,我心裡有數。” 張老師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家裡人也知道了。母親急得不行,找到她宿舍,一進門就哭:“榮枝,你跟那種人在一起幹什麼?他坐過牢,混社會的,你跟他不會有好結果的。趕緊斷了,媽給你介紹個正經人家的孩子,廠裡的技術員,人老實,工作穩定。”
“媽,他對我好。”
“好有什麼用?” 母親抹著眼淚,“混社會的能有什麼好結果?今天打這個明天砍那個,遲早要出事的。你聽媽的話,趕緊斷了。”
“我不斷,” 勞榮枝說,“我願意跟他在一起。” 母親氣得直哆嗦,指著她說:“你會後悔的!你遲早會後悔的!”
1993 年底,勞榮枝從學校宿舍搬了出來,跟法子英同居了。
他們在九江市區租了一套一居室,在二樓,朝南,有個小陽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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