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的年關,白銀城裡飄著零星的炮仗聲,年味裡卻裹著化不開的恐慌。
1996 年那場聲勢浩大的指紋集中排查,到臘月裡終於收尾。
全市近十二萬份指紋全部比對完畢,兩千多名重點前科人員篩了兩輪,結果一片空白。
專案組內部的分歧越來越大:
一派堅持兇手是流竄作案,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幹完早就逃去了外地,建議往周邊省市發協查通報;
另一派咬死了兇手有本地落腳點,對市區熟得不能再熟,只是藏得深。
張樹平夾在中間,頂著市局的破案壓力和內部的質疑聲。
他始終沒鬆口,那就是兇手是一個對白銀市各家屬院佈局、街巷走向、上下班作息摸得很透的人,絕不可能是外來的生面孔流竄作案。
他咬著牙給市局打了報告,請求省廳派刑偵專家支援,用新的路子破這個局。
沒人知道,就在專案組為了案子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高承勇就在市區永豐街的出租屋裡。
年底工地停工,他沒回榆中老家。他把磨得發亮的匕首、前幾次從現場帶走的塑膠髮卡、銀耳環,全都塞進了房樑上掏的小洞裡,用黃泥封死,抹上灰,跟周圍的牆皮一模一樣。
他天天蹲在出租屋門口抽菸,看著巷口來來往往的警車,看著居委會的大媽戴著紅袖章挨家挨戶喊注意安全。
他話更少了,連房東過來收房租,都只嗯兩聲,遞上錢就關門。
他告訴自己,先忍過這陣子。風頭越緊,越不能動。等警方他們鬆了,再行動。
1997年開春沒多久,省廳的專家到了。
開春沒多久,省廳的專家到了。
來的人叫鄭培林,五十出頭,省廳刑偵處的資深刑偵專家,幹了三十年刑偵,專門負責全省重特大案件的串併案分析與作案人刻畫,手裡破過好幾起積壓多年的連環案。
作案人刻畫在當時的白銀公安還是新鮮事,局裡不少老刑警私下嘀咕,說破案靠的是腳印指紋、摸排查訪,哪有靠分析人家性格抓人的,純屬紙上談兵。
張樹平沒管這些閒話。他陪著老鄭,用整整一週時間,重新復勘了幾處案發現場,從 1988 年的冶煉廠家屬院,到 1996 年的東山路平房區,一處都沒落下。
卷宗、屍檢報告、物證照片,逐頁翻,逐張看,連那枚封存在物證袋裡的刀尖碎片,都拿出來反覆看了好幾遍。
一週後的案情會上,鄭培林拿出了完整的作案人刻畫意見。
“第一,基本特徵:男性,年齡三十到四十歲之間,身高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體格偏瘦。在白銀有長期穩定的居住地,生活至少五年以上,對市區街巷、家屬院佈局極其熟悉,絕非流竄作案;
第二,社會屬性:有正當職業做掩護,大機率是體力勞動者,手上有老繭;性格極度內向,話少,社交圈極窄,鄰里、同事的評價大機率是‘老實、本分、不起眼’,屬於人群裡的隱形人;
第三,心理特徵:婚姻質量一般,存在長期的性壓抑;早期作案動機是劫財滅口,現在已經演變為以殺戮、性侵為核心目的,劫財淪為附帶行為。他有極強的控制慾,作案後在現場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享受把人命攥在手裡的掌控感;
第四,行為規律:作案有明顯的週期性,會根據警方的排查強度調整間隔;反偵察能力在實戰中不斷學習進化,作案手法會持續升級。”
話音剛落,就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不可能!老實本分的人能幹出這麼狠的事?還隱形人,這麼多起案子,就沒人見過他一眼嗎?”
“之前我們重點查外來人口、前科人員,方向可能偏了。” 面對質疑,鄭培林語氣平靜地解釋:“真正的連環作案人,很多都是人群裡最不起眼的那種。越普通,越不起眼的,越難發現。”
爭論持續了一下午。最後張樹平拍了板:“就按這個刻畫調方向。之前重點查外來流竄,現在本地常住人口和外來人口並重,重點盯防人群裡的老實人、隱形人。寧肯多查,不能漏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