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門雖然關著,但就幾步遠的客廳那些虛偽客套、拐彎抹角的話,聽得人心煩意亂。
姜寧安靠在灶臺邊,拿著一顆大草莓,慢慢啃著,“你說,我爸媽真的願意跟我走嗎?”
她垂著眼,心底五味雜陳。
她前世在福利院長大,沒體會過所謂原生家庭的親情羈絆,可孤兒院的院長媽媽溫柔寬厚,兄弟姐妹們分一塊糖的嬉鬧,彼此扶持、真心相待,給了她最純粹、最溫暖的家人暖意。
那些一點點攢起來的情分,反而比眼前這屋子裡的熱鬧更讓她踏實。
讀書的那些年,她的人際簡單又幹淨。
教室裡、寢室裡,就算有年少摩擦、小打小鬧,也從沒有誰會撕破臉皮、落井下石,更沒有這般赤裸裸看人下菜、利益至上的涼薄算計。
她後來上了大學,忙著打工賺錢,一節課的錢都要算著花,哪還有閒心去爭班幹部、混社團。什麼“大學就是個小社會”,她聽別人說過,可對她來說,那圈子太遠,她這個底層打工人,每天都是跑跑腿、噹噹服務員,日子緊巴巴地過,也過得清楚明白。
可醒過來之後,一切都變味了。
曾經和和氣氣、走動親近的親戚,在姜家落難、父親重病、哥哥重傷、家道中落之後,突然換了張臉變得冷漠疏離、面目陌生。
她倒也理解,家裡落難了,誰還願意沾邊呢?
所以嬸子們幾次上門,話裡帶刺,她聽著,只當是給自己添了一把柴火,燒得更旺一些,好逼著自己往前趕。
可現在呢?
她家緩過來了,日子有了起色,這些人倒又沒臉沒皮地湊上門來。
不尷尬嗎?
不覺得自己當初做得過分嗎?
尤其是那些出了事只讓家裡的女人出面唱白臉逼他們退讓利益、逼他們妥協吃虧的伯伯、叔叔,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可現在又有機會分好處了,又個個都成了“自家人”。
嘖嘖……
這臉皮的厚度,姜寧安覺得自己怕是一輩子都學不來。
姜寧安越想越不舒服,心底憋著一肚子悶氣,門外忽然傳來大伯刻意親暱的喊話:“寧安啊?聽說你朋友給你送了不少好東西?收拾這麼久還沒好啊?快出來坐坐!”
姜寧安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兩三口把剩下的草莓啃完,低頭看了一眼箱子裡那些水靈靈的水果,又聽著外頭那堆虛情假意的熱鬧,心底的小脾氣瞬間竄了上來。
——這麼好吃的,你們不配。
她把箱子合上,轉身從恆溫冰櫃裡把當初老媽挑出那些品相稍差、大小不均、看著不起眼的野莓,盡數倒騰出來在小籃子裡堆成個小山包。
她隨手沖洗乾淨,指尖隨意扒拉兩下,攤得鬆散些,看著更顯量大。
“終於捨得出來了?怎麼還是這麼怕人啊!”大伯母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著什麼,誰都聽得出來。
姜寧安低著頭,沒接話,端著野莓走到母親李文靜身邊,默默坐下。
大伯母目光立刻落在籃裡的野莓上,眼底的期待瞬間落空,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撥弄:“喲,我還以為是什麼稀罕好東西呢,原來就是野莓啊?這玩意兒有什麼好收拾得……”
嫌棄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大伯不動聲色抬手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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