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個月的春草,到了什麼都往嘴裡抓著吃的時候,她見了水就喝,見了土坷垃也會塞嘴裡。
從棗樹到水井邊短短的路程,她已經往嘴裡塞了樹葉、石頭還有雞毛。
她滿嘴泥巴,還是沒有解渴。
那口大鐵盆裡的水在晃動,十分誘人。春草被太陽曬得嘴巴都快乾裂,她加快速度,朝著二十釐米高,一米直徑的大鐵盆爬過去。
很快,她爬到鐵盆邊沿,被太陽曬得滾燙的鐵盆,對春草柔嫩的肌膚來說,就是個大烙鐵。
她剛剛碰到鐵盆,就被燙得哇哇大哭。她再次伸手,還是燙,只不過這次她終於站起來。
看到盆裡的水,還站不穩的春草一頭栽進盆裡,剛開始的清涼讓她瞬間舒服,連身上的包都不癢,她還蹬著小腿在水裡撲騰。
可是隨後,春草往水裡沉,她想站起來,可是水的浮力根本找不到發力點。
她的嘴巴里灌了很多井水,呼吸越來越困難。
這時,李秉田抱著春花,扶著白秀蘭來這邊蹭飯。白秀蘭拖著快七個月的孕肚,走路都呼哧帶喘,別說是天天彎腰燒火做飯。
大熱天,李秉田也怕白秀蘭彎腰擠壞肚裡的兒子,乾脆扶著白秀蘭來這邊對付一口。
自從把春草送走,劉翠紅和白秀蘭的婆媳關係明顯緩和不少。李秉田也覺得,送走春草是個正確的決定。
當然,只有春花時不時提起春草,總要問春草被送到哪戶人家,她想去看看。
李秉田每次都是連罵帶打,讓春花閉嘴,要不然就讓人販子把她帶走,再也不親她。
春花被嚇了幾次,後來就不敢在李秉田面前提起春草。
這時,春花眼尖,先看到鐵盆裡被淹得半死的春草,她大聲叫:“媽媽,快救春草,春草要被淹死了,快救救她。”
白秀蘭也看到鐵盆裡的春草,她扶著腰就往井邊衝。
李秉田見狀,慌忙拉住白秀蘭說:“我去撈她,你身子重別跑。”
很快,李秉田把鐵盆裡的春草撈起來,春草肚子鼓得像是青蛙一樣,都是半透明的,顯得身上兩個被牛虻叮得紅包分外可怕。
春花憂心忡忡的湊過來,拿小手給春草抹臉上的水:“爸爸,春草沒事吧……春草會不會死?”
李秉田再次看到春草,沒有半分重逢的喜悅,反倒是一臉嫌棄:“她命硬著呢,扔進井裡也死不了,別說是一個鐵盆。”
白秀蘭也不是沒有想過春草,只是這次懷孕吐得特別厲害,再加上夏天來了,家裡地裡的活越來越多,她根本沒有心力想春草過得好歹。
現在再次見到,看到春草白白胖胖的,就知道李永河對她不錯,真心把她當閨女養。
她心裡又喜又悲,喜的是春草有個好著落,悲的是,春草咋又回來了?
是李永河不要她了?
還是劉翠紅主動抱回來的?
白秀蘭想不通,她看李秉田不痛不癢的抱著春草,也不說給春草擦身上的水跡,她這個當媽的還是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