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夕陽西下,餘暉灑落,武忠臉上的溝溝坎坎都顯得特別的實誠。
王桃花沒辦法對武忠發火,輕笑出聲:“好人家,使喚騾馬,也沒她那麼刻薄的,武忠老哥,你還是回吧。”
武忠瞪著銅鈴一樣的眼睛,揚著脖子,直來直去的說:“咱就是受苦人,可不得指著苦報答人家嗎?永河和月娥辦喜宴,喜宴上的酒和肉,都是國才從縣裡拉回來的,你們一分錢沒花吧!”
王桃花愣了一下。
大戶人家就是好,舍幾口飯菜,就有人給他們賣命。
王桃花心裡憋氣,看著武忠說:“你打聽打聽,這十里八鄉,包括鎮上的姑娘,誰出嫁能拿到八百八的彩禮?”
“那是你們要娶!”
“武忠老哥,你不用給我擺這出,你要是來替白潤桃捎話來的,就回去吧。”
武忠扶著膝蓋,猛得站起身,瞪著王桃花說:“天下沒有這個理兒,這邊沒退婚,那邊就提親!跟你們論不清楚,我去找李大成……你們當我不認識他家門?”
李永河一聽,慌忙拉住武忠說:“舅姥爺,這事跟李秀琴家沒關係,你別找他們麻煩!”
“那你去接月娥回來,好好過日子!”
“舅姥爺,你好歹讓我緩緩,這事也太刀手,我腦子裡一團漿糊。”
武忠軟的不行,他來硬的。
這事跟他有關係,那他就得給武家先一個交代!
這裡,屋裡的春草醒了,軟著嗓子喊:“嬢嬢,爸爸……春草要尿尿。”
李永河鬆開武忠,轉身回屋裡給春草把尿,春草睡得迷迷瞪瞪,仰著頭說:“爸爸,找媽媽……春草要找媽媽。”
“好,爸爸帶春草去找媽媽!”
李永河看著院子裡站著的武忠,再看看腰板已經沒那麼挺的王桃花,心裡千般滋味。
李永河看著春草,想到白潤桃的嘴臉,像是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背上。
這時,王桃花從院裡回來,看到李永河愁眉不展,輕聲說:“永河,你要想娶秀琴,媽豁出去這把老骨頭,他們誰來給咱上眼藥水,我躺誰腳底下。”
“媽,咱不能連累秀琴,這事指不定鬧到什麼時候。”
“怕啥?你是沒爹,但你還有媽,還有大姐二姐!這新川村,還不是他們武家的天下。”
王桃花心裡也突突。
武國才是縣林業局上班,武家先在鎮信用社,武月嬋在縣信用社,巴結他們的人排成隊,像雲中河一樣長。
以後,他們在村裡,去鎮上,恐怕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李永河已經給春草包了大棉襖,抱起春草說:“媽,我跟秀琴說,訂親的事情就算了!”
“不行……我喜歡秀琴那姑娘,春草也喜歡她。”
王桃花心裡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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