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河已經嚥下了苦水,他再難受,還能比一個沒了娃娃,躺在炕上的女人難受嗎?
她還有一個月的小月子要熬,他不能再折騰了。
李永河胸口憋悶,喘不上氣,用力搗了幾拳頭。
他默默從圈裡牽出大青騾子,準備騎著騾子,把春江埋到坡上,那裡有樹木,有小鳥,太陽昇起來第一時間就照在上面。
“永河,讓春草陪著你去吧!”
“媽,天黑了,就讓春草在家待著,我一會就回來。”
“永河,你就帶著春草吧,你讓媽放心好不好?”
王桃花拉著春草,站在大青騾子一側,眼淚汪汪的瞅著李永河。
李永河沒吭聲。
春草哭著說:“爸爸,我給弟弟摘些花,我跟你一起送弟弟去山坡上。”
王桃花吃力的扶起春草,這次,春草坐在李永河背後,抱著他的腰,這次,換她來保護爸爸。
農村沒個孩子,是很常見的事情。
大多數人家,都會把娃娃埋進溝裡、田裡、甚至糞堆子裡。
那些娃娃最後都化作一攤泥水,來年,撒到了莊稼地裡。
李永河是個心軟的人,他脫下身上唯一襯衫,包著春江,放進土坑,雙手推著土,輕輕埋上。
春草折來許多花草,擺在墳堆前,默默陪著李永河。
天空一彎月亮,斜照在山川大河,梯田層疊,樹木成蔭,在月光下顯得靜謐安詳。
雲中河蜿蜒流淌,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李永河坐在坡上,抽了兩根紙菸,揉了揉鼻子說:“春草,回家了,咱就不提弟弟了,這幾天,你多伺候伺候你媽。”
“誒!”
“姥姥說你什麼,你都別聽,她就長著那麼一張嘴,咱就當她是放屁。”
“誒!”
春草知道李永河傷心,她只想乖乖聽話,讓李永河放心。
山上的風吹來,春草的頭髮被吹得毛楞楞的,李永河看她累得直迷糊,站起身,挺著脊背說:“走吧,回家……等秋天辣椒收成了,咱們給媽媽蓋兩間西屋,讓她高興高興。”
“爸爸,你別難過了,以後,媽媽還能生弟弟,隔壁嬸嬸說的。”
“春草真懂事。”
“爸爸,大青騾子今天也淋了雨,它會不會發高燒?”
“不會,夏天干活,它得被雨水洗好幾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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