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小小年紀,心裡打定主意的事情就不會再變。
她確實是想陪著王桃花,那喜宴好吃的再多,都沒有嬢嬢做的和子飯香。
除此之外,她還有個小小的私心,只是她現在還不敢說。
武月娥收拾利索,頭上還別了一個髮夾,身上那件紅襯衫,讓她看起來氣色都好多了。
“春草,你是不是擔心姥姥說你?”
“不是!”
“臉兒壯,吃得胖,小娃娃別怕大人說,你埋頭吃你的,吃得飽飽的咱就走,不管那些。”
武月娥知道白潤桃說話傷人,春草現在已經虛六歲了,很多話,都聽得明白。
春草搖了搖頭說:“春草不想讓嬢嬢一個人在家裡,也不想媽媽跟姥姥因為我生氣,我就在家裡,媽媽回來的時候,給我帶喜糖就行。”
李永河見春草鐵了心不去,心想不去也好,小娃娃吃不了多少,受氣卻是真的。
上次,童童搶她的發條青蛙,春草看著沒事,心裡很傷心。不是因為那個玩具,是因為她真心待童童,卻被童童嫌棄。
李永河和武月娥從屋裡推出腳踏車,擦了擦車座,蹬著腳踏車出門,走了。
王桃花給春草梳好頭髮,順手捋了捋又粗又黑的兩個髮辮:“春草,你是個有良心的娃娃,算嬢嬢沒白疼你。”
“嬢嬢,幾點了?”
“還不到七點,咋了?”
“嬢嬢,我早上撿一會苞谷,上午能不能出去玩?”
“能啊,只要你不去雲中河玩水,別捅馬蜂窩,玩到晌午吃飯再回來都行。”
春草得到允許,高高興興去院裡翻撿苞谷。秋天掰回來的苞谷還是溼的,必須扯乾淨苞穀皮子和鬚子,堆成垛子,苞谷才能幹得快,不發黴。
春草幹活利落,扯苞穀皮子也找到自己的方法,找準巧勁兒,用力一扯,容易扯斷。如果非要纏著勁兒來,那苞穀皮子韌勁十足,勒疼手指,也斷不了。
王桃花忙著清理騾子圈、餵豬餵雞,一點沒留心,春草翻撿了一個多小時的苞谷,在八點十分之前,她從屋裡出來,揹著繡了荷花的書包,書包裡塞了石板石筆,還有一個大公雞尾巴毛做成的雞毛毽子,獨自一個人,去了村東的小學。
新川村村小學原來是廟,戰爭期間,全村人把廟裡的佛像都擱到了屋子的氧層裡,後來,還是被搜刮一空。
學校前後三排教室,中間是穿堂,穿堂左右兩邊是老師辦公室,穿堂頂上住著蝙蝠,冬天傍晚,飛出來,嚇得娃娃們吱哇亂叫,不過,在學校待幾個月,也就習慣了跟這些蝙蝠共處。
春草聽小夥伴說起這些有意思的事情,心裡早就癢癢,她也想見識一下,長得像老鼠的蝙蝠。
太陽暖融融,教室裡是朗朗讀書聲,魚一聲魚,餘二聲餘,雨三聲雨……
春草攥緊書包帶子,有些興奮,有些緊張,沿著石子路,一路小跑到教室門口。
“老師……我能進來上課嗎?”
“你是誰家娃娃,怎麼一個人來了?”
“我是李永河家的閨女,我叫李春草,爸爸媽媽去上新川寄禮,讓我一個人來學校上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