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代的農村,有房大家一起蓋,有事大家一起扛。
殺個豬,分兩半,半扇子賣,另外半扇子眾人分。
家族親人,平時口角不少,遇上事情,那堪比鍋爐筒子都圍得圓。
幾個武家年輕後生,攔在花籃牆拱門前。
辦喜宴主家不能動手,不能壞了喜氣,但他們圍個銅牆鐵壁,劉翠紅也進不來,只能在後院跳著腳叫罵。
轉眼間,街坊四鄰都圍到門口,比剛才聽唱禮的人還多。
白潤桃正給武月嬋包陪嫁包袱,四個大紅包袱皮子,包得鼓鼓囔囔,週週正正。
梳妝用品一個喜包子,換洗內衣一個喜包子,一件紅色呢子大衣一個喜包子,剩下那個喜包子,白潤桃偷偷包了個梳妝匣子,裡面有十個銀元,一個銀頭帶,銀元是信用社一塊錢一個換的,銀頭帶是婆婆留給武家先的。
明面上,她疼武月娥,其實打心眼裡更疼家裡這個小女子。
陪嫁嫁妝也就比大女子豐厚點,好在武月娥不計這些,大大咧咧,還在院裡洗盤碗。
白潤桃悠閒包完喜包子,站起身,扯了扯紫紅色對襟夾襖的衣襟,準備出門去。
“潤桃嬸嬸,別出去,就讓劉翠紅在外面撒會潑,一會沒意思,自己就走了……”
“沒事,你們忙你們手頭上的事情,那些大盆裡的冷盤,還得分盤子裝好,中午吃席就得擺周正。”
“潤桃嬸嬸,劉翠紅還拉著個小販,有鼻子有眼的,到時候鬧起來,咱家臉上不好看……”
白潤桃的侄兒媳婦擔心鬧起來,白潤桃心臟也受不了。
怪就怪,她跟白潤桃不是一個村,不然,她一定能知道,白潤桃骨子裡的鬥性是何等強烈,就喜歡火上澆油,油鍋點水。
當初,白潤桃讓武月娥去辦這事,就算到有今天這出。她還故意留小販在家裡吃過一頓飯,沒遮沒掩,光明正大。
她就是沒算到,白秀蘭這麼能忍,今天才來。
不過來得正好!
既然劉翠紅想丟他們老李家的臉面,那她就在全村人面前擺一擺。
“劉翠紅,你要來吃席,我們武家不少這一口吃的,叫化子來了,盆子都得給裝滿再走!你要是來鬧事的,我勸你還是回去思謀思謀再鬧,要不然,一會自個兒沒臉,還得夾著尾巴,從門縫裡鑽出去。”
“白潤桃,我就知道是你這個老妖婆子出的餿主意!月娥念過書,哪來的那爛肚腸子的點子?”
劉翠紅和白潤桃正面相對,一個罵得嘴裡翻沫子,一個氣定神閒扯著衣襟。
“劉翠紅,秉田撐不起門戶,家裡過得緊巴,怪恓惶的啊!”
“你是鹹吃蘿蔔淡操心,各過各的,又沒跳你家鍋裡撈稠稀,用得著你管?”
院裡的人,連唱禮都不聽了,別人搭了多少禮,關他們什麼事情。
聽聽村裡童養媳和寡婦叫罵,才是正經事情。
眾人圍過來,門外的站在劉翠紅身後,院裡的站在白潤桃身後,有人聽著不過癮,還要握緊拳頭,嘴裡喊:“說得對……罵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