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該立刻轉身回屋,鎖上門,蒙上被子裝死,可那笑聲裡的絕望像一根細線似的纏住了她的腳踝,讓她挪不動步。
“噬血,我們就去看一眼,看看他有沒有發瘋,萬一他發瘋要屠山,我好提前跑路。”
她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提著裙襬,躡手躡腳地沿著石階往上走。
越往上走,酒氣越濃。
夏夢兮躲在一棵百年老松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終於看見了墓碑前的景象。
穆賀霖靠在墓碑上,衣袍鋪散在青石地面,像是一朵盛開的墨蓮,他手裡拎著一隻空了大半的酒罈,仰著頭,金瞳半闔,眼尾泛著一抹薄紅。
銀線盤在墓碑旁,巨大的蛇身蜷成一團,腦袋擱在他膝邊,豎瞳緊閉,竟像是睡著了。
“母親,您走那年,也是這樣的天,沒有月亮。”
他舉起酒罈,對著墓碑虛虛一敬,酒水順著壇口灑出來,淋了他滿手。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手指撫過墓碑上冰冷的刻字,“您說不要讓我被仇恨牽引,讓真相隨著你掩埋,不讓我介入,只管照顧好三弟,平安度過此生,可兒心有不甘,夜夜難寐,是兒不孝。”
夏夢兮屏住呼吸,心臟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穆賀霖,此刻的他,只是一個喝醉了酒,靠在母親墓碑上喃喃自語的孩子。
穆賀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他抬手隨意一抹,金瞳望著夜空,“母親,我娶了您抱著哄過,說想讓她當兒媳的夏家丫頭,她怕我,卻還敢算計我,還敢在我面前耍小聰明,母親,您說,她是不是很有意思?”
夏夢兮後背一涼。
他在說她。
“主人,我快走吧,我感覺他精神不正常,要是銀線醒了,我們就慘了。”
夏夢兮點頭,準備回去,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穆賀霖猛地轉過頭:“誰?!”
夏夢兮渾身僵硬,血液都快凝固了。
完了完了完了,偷聽被抓包,這次真的死定了!
她正想著是裝鬼還是裝夢遊,穆賀霖卻已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提著酒罈朝她走來,腳步虛浮,帶著莫名的壓迫感。
“出來。”
夏夢兮硬著頭皮從樹後挪出來,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相公,是我。”
穆賀霖眯起眼,像是在辨認她。
酒意讓他的反應慢了許多,他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跟前。
夏夢兮嚇得閉上眼睛,心想他該不會要在這裡掐死她吧?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穆賀霖只是低下頭,額頭抵在了她的肩窩裡,呼吸滾燙,帶著濃重的酒氣,噴灑在她頸側,激起一片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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