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從熙聽話地把自己的上衣脫掉，怕突然有人進來，還先去把門反鎖了。
他背上的鞭痕過了一晚不但沒有好轉，反而還多了些淤青，在白淨皮膚的襯托下格外可怖。
徐靜恩盯著他左手臂上格外猙獰的長條形疤痕出神，像是兩塊平整的布被一個技藝不精的人隨意縫合在了一塊，連線處的布料和線堆疊著。
昨天隔著衣服用手摸過，到底沒有直觀地看感受真切。當時那塊鋒利的石頭肯定把臂膀劃開了一道極深且血流不止的口子，才能把林美旭嚇得六神無主。
徐靜恩坐在鄭從熙左邊，拿著店家附贈的形狀貼紙一一比對，最後找到一條黑色的小蛇圖案，“這個可以嗎？”
鄭從熙此時的心態就跟看往日謹小慎微的小孩，突然拿家裡的牆隨便塗鴉畫畫是一樣的。
他感到很欣慰，只看了一眼便點了點頭，“靜恩你隨意發揮就好，畫烏龜也可以，反正有衣服擋著。”
徐靜恩有些想笑，“我的畫畫技術在福利院裡可好了，您放心吧。”
貼紙粘在皮膚上，然後拿水筆打溼，再撕開。但這個只是做基礎的定型，還要用海娜膏根據紋身貼的形狀描摹，等幹了再擦掉，才能完成最終的效果。
徐靜恩捏著裝著膏體的袋子，像是糕點師在蛋糕胚上擠著奶油。
雖然家裡強調鄭從熙的學習，但他也不會忽視鍛鍊身體。週末早上會抽時間去晨練，也因此身材勻稱，胳膊上有並不誇張的肌肉線條。
海娜膏是以散沫花葉為原料的暫時性皮膚染色膏，沒什麼特殊氣味，只聞起來有股草藥的味道。
徐靜恩在富川上學時，學校的女生曾流行用海娜給自己點痣，點雀斑，在胳膊上畫些可愛的圖案。她也跟風玩了一下，才知道有這個東西。
鄭從熙側頭盯著，見靜恩一臉認真地在自己胳膊上畫畫。估計怕他亂動，她一隻手攥著膏體，一隻手攥著他胳膊，動作間呼吸的餘熱有規律地打在皮膚上，帶來一些令人顫慄的觸感。
鄭從熙食指不自覺蜷縮了一下，碰到了她的襯衫，引來人疑惑的目光。
他掩飾笑笑，“下週二是爺爺的生日，母親估計會讓美容室的人過來。”
徐靜恩想了想，“您能跟我說說到時候會遇到什麼人嗎？我心裡好有個底。”
鄭從熙也覺得有道理，組織了一下語言，“我爺爺娶了兩任妻子，我奶奶是續絃，生了父親和小叔。
父親在家中排行第二，上頭有一個哥哥，也就是我大伯，現在是漢石集團副會長，而小叔如今在漢石汽車任職。
大伯和我父親一樣，只有一個兒子，堂哥如今在美國讀書。小叔生了一對龍鳳胎，那兩個小孩的年紀比你還小兩歲。
可能因為不是同一個母親，大伯跟父親的關係並不融洽，堂哥見了我們也沒什麼好臉色。
奶奶也更疼愛小叔一些，漢石汽車的職務分配也是她同爺爺說的。父親覺得她老人家偏心，也連帶著我們跟小叔一家的關係也不是很好。”
“汽車製造”是漢石集團的重要板塊。鄭其緒一直認為自己年紀稍長，漢石汽車理事長位置空懸，應該落在自己頭上。
但沒想到母親主動跟父親說把這一塊分給弟弟，當時鄭從熙年紀還小，印象中父親在家裡發了好大一通火。從那以後性格就變得偏執扭曲，事事都要自己爭第一。
這不就是跟誰關係都不好嗎？但徐靜恩很高情商地沒問出來，只默默聽著。
鄭從熙說了不少家裡的舊事，比如大伯跟父親爭搶某土地的開發權，小叔讓人舉報漢石海運涉嫌走私，堂哥在美國疑似選妃被媒體拍到，小叔在外面養著情人，諸如此類令人瞠目結舌。
徐靜恩嘴巴不自覺地張著，又被鄭從熙空著的那隻手往上託了託，他眉眼微彎，“傻瓜，口水都要掉出來了。”
她收斂了一下，“我還以為電視劇都是誇張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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