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李錫周見徐靜恩怔然,反而故作輕鬆道,“別板著個臉,我只是過來送個花而已。”
石階窄,要爬一段距離,李錫周朝徐靜恩伸出手,一隻手拿花,一隻手牽她往上走。
許多墓碑,在山坡上呈現金字塔結構。
首爾每塊土地都標好了價格,墓地和管理費昂貴,政府一般推行火葬。裝在罐子裡,擺在架子上,旁邊可以放些逝者生前的照片和小物品。
徐靜恩父母死後工作人員就是這樣做的,但兩人結婚到現在沒有一張合照,所以架子上只有空空的兩個瓦罐,還有她用蠟筆畫的一家三口。
“我母親很喜歡繡球,家裡種了不少。她有事沒事就拖著一根水管去澆花。有次水流經過的地方被太陽照出一個彩虹,她迫不及待喊我出去看,又拉著我玩水,還把我衣服都弄溼了。
後面才知道是我輸了比賽不高興,她故意逗我玩的。現在想想時間過得還真快。”
人終其一生追求的東西從出生就擁有了,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失去。徐靜恩沒有說話,只當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兩人最終站定在一個石碑前,上面沒有照片,只簡單刻著逝者的誕辰和亡故時間,以及名字——南晟熙。
周圍有種樹,地上不可避免落了幾片枯樹葉。李錫周在放下繡球花束時用手隨意掃了掃。然後起身,朝墓碑微微鞠躬。
徐靜恩也跟著他鞠了一躬。
她在剛剛爬樓梯時就已經把自己的紅色鴨舌帽放進了揹包裡,直起身後,留給他私人空間,“我去那邊看看。”
李錫周點了點頭,等徐靜恩走後,在墓碑旁的草地坐下。
他盯著山丘腳下的車流,過了半晌才開口道,“母親,我前不久去大阪比賽,拿了金獎。獎盃在手裡沉甸甸的,我把它放在了您的臥室,再過幾年,又有一個架子可以被填滿。
我之前跟您許過願,只要填滿一面牆,您就要來夢裡看看我。母親,我每次贏下比賽的時候,總在想是不是您在天上保佑我,在我彷徨的時候,默默為我祈禱。
但這麼想完,我又覺得後悔,您還是不要保佑我了,也不要來我的夢裡看我。早早去到下一世,去過新的人生。”
他眼眸低垂,“我還在學校交到了許多朋友,過生日那天,禮物堆得像山一樣高,很多東西也都用不上。想到您總說福利院的孩子沒有父母很可憐,我就把我用不上的都捐出去了。
剛剛那個女生,也是從福利院裡出來的,她叫徐靜恩。母親,我待會要把一件事告訴她,很重要的事情,但我還沒有組織好語言。”
李錫周偏頭,摸了摸繡球柔軟的花瓣,“我很緊張,所以您再最後保佑我一次吧,最後一次。”
有風吹亂樹冠,欲掉不掉的枯樹葉飄了下來。李錫周起身,遠遠看向徐靜恩,見她盯著山腳下出神,朗聲道,“我們走吧。”
徐靜恩回頭,“我沒帶紙巾。”
些許惆悵的心情被這句話沖淡,李錫周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我沒哭……”
徐靜恩自然伸手,“那拉我下去。”
李錫周走過去,“你怎麼吩咐人吩咐得這麼自然。”
徐靜恩定定看了他幾秒,乾脆轉身,“剛剛爬樓梯好累啊,現在回去好了。”
“……錯了,我扶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