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夜色正濃，殯儀館內，張清雪一身黑衣靠坐在牆邊。
她眼淚都流乾了，只剩下眼眶是紅的。
交警打電話來告訴她兒子的死訊時，一開始她還不相信，準確來說是不敢相信。
浩誠死了？
上午還跟自己說話呢，怎麼就死了呢？
張清雪一直緊繃著，打電話跟店長請假的時候聽到對方陰陽自己，沒再忍著狠狠把他罵了一頓。
她已經不再去想什麼工作不工作，後果不後果了，只想快點見到交警在電話裡說的遺體。
然而一進去停屍間，剛掀開白布一角她就頓時癱軟下來。真的是浩誠，只不過皮膚泛著淡淡的青色，渾身縈繞著死亡的氣息。
她的孩子，她十月懷胎養了十多年的孩子真的死了，躺在冰冷的鐵床上無聲無息。
警察站在一旁扶起她，“張女士，經調查司機有服用成癮藥物的歷史。據他所說當時失控發作，神志不清，所以不小心撞到了護欄，導致車子側翻。雖然第一時間實施救援，卻沒能把您兒子救出來。
我們檢測過他事先沒有吸食，而且人已經主動自首了，也想要跟您溝通賠償事宜。”
張清雪被攙扶著沒有反應，只呆愣愣地看著那具屍體，過了一會她才情緒激動道，“我不接受賠償，我也不會和解！”
她捂著嘴痛哭出聲，“我的孩子，他還這麼小，明明去富川是為了好好讀書的。”
如果自己沒有洗澡，早早接到學校老師的電話，現在情況會不會不一樣？
一想到自己國家沒有死刑，張清雪拽住那個警官的制服，“這種情況那個司機會判多少年？10年？20年？”
旁邊一個年紀還小的後輩想把前輩從張清雪手裡解救出來，卻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張女士，情況特殊，司機這種屬於業務過失罪。他事後積極營救，主動自首且態度良好，綜合考量大概只能判5年以下。”
“5年？”
張清雪眼睛瞪大，不敢置信，“我兒子死了，他就只用判5年？”
負責來處理這件事的兩位警官陷入沉默，法律維護的是形式上的公平，有些事情不是一命換一命這麼簡單的。也因此不好再勸說什麼，只能等張清雪自己消化情緒。
“這是在現場找到的隨身物品，其餘的也會打包寄回給您……”
張清雪在停屍間發了很久的呆，大腦一片空白，哪怕親眼看到兒子的遺體都有一種不真實感。
太荒謬了，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一個很恐怖的噩夢，從丈夫被關進監獄開始，這個夢就再也沒有停止過。
但她扇了自己一巴掌，發現臉頰火辣辣的疼痛後，還是沉默了。
張清雪沒有舉行葬禮，只去殯儀館將兒子火化，又拿到裝著骨灰的陶罐。等忙完這一切，她才有功夫坐下來。
殯儀館到處是家屬的哭聲，她摩挲著手裡的牛皮紙袋，突然感受到一陣膈手的東西。茫然解開，從裡面拿出一條手鍊，似乎被清理過，邊緣殘存著一些褐色的血跡。
張清雪對這條手鍊沒有印象，因為她沒買過這個顏色。浩誠什麼時候買的嗎？可是出門的時候也沒見他戴著。
她去翻編號，驚訝地發現手鍊雖然很新，但編號被人刻意磨掉了。她常年接觸奢侈品，這條手鍊看做工細節無疑是正品，但浩誠為什麼要磨掉編號？
不，或者說不是他磨掉的，是有人丟在那的。可誰會在車禍現場丟一條價值不菲的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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