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週的時間,比沈清歡預想的要短,比莉莉安預想的要長。
從選定面料到打版,從胚樣到修正,從最終裁片到手工縫製,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莉莉安幾乎住在了工坊二樓臨時騰出來的那間設計室裡。
她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現,晚上十一點才離開,中間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幾乎寸步不離那張工作臺。
她的速寫本上畫滿了各種區域性細節的分解圖,每一處縫線的間距,每一粒紐扣的位置,都被她反覆推敲,反覆修改。
沈清歡沒有過多幹涉她的創作過程。
她只是在關鍵的節點上出現——比如在選擇面料時,莉莉安在兩款來自不同供應商的羊絨面料之間猶豫不決,沈清歡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塊,又摸了摸另一塊,然後說了一句:“左邊這塊的絨面更飽滿,做成大衣之後的光澤感會更好。右邊這塊雖然手感更軟,但穿久了容易起球。”
又比如在確定大衣的肩線處理方式時,莉莉安拿不定主意是該用傳統的墊肩結構還是採用更自然的落肩設計。
沈清歡讓她把兩種方案的胚樣都做出來,穿在人體模型上對比。
對比的結果是,墊肩結構讓整件大衣的氣場更加挺拔,但略微犧牲了舒適度;落肩設計穿著更舒服,但廓形的力量感有所減弱。沈清歡沒有替她做決定,只是說了一句:“你自己感受一下。”
莉莉安把兩件胚樣都穿了一遍,在鏡子前站了很久,最終選擇了墊肩結構。
她的理由是:“這件大衣不是為了舒服才穿的。”
沈清歡沒有評價她的選擇,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第二十一天,傍晚六點四十七分,莉莉安縫完了最後一針,她剪斷線頭,將大衣從縫紉機上取下來,拎在手中,站在燈光下端詳了很久。
然後她將大衣掛到人體模型上,退後兩步,安靜地看著它。
那是一件駝絨色的過膝大衣。
面料選自蘇格蘭一家擁有近兩百年曆史的羊毛工坊,經過雙面起絨處理,手感豐潤而紮實,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溫潤的,啞光的光澤。
大衣的廓形簡潔而利落,肩線挺拔,腰線處透過一道隱蔽的縫線實現了貼合而不緊繃的效果,下襬自然散開,走起路來會帶出一種輕微的波浪感。翻領的弧度柔和而精準,剛好停留在鎖骨下方兩指的位置,既不會顯得過於保守,也不會過於張揚。
紐扣是來自倫敦一家老字號工坊的手工牛角扣,每一顆都帶有天然的年輪紋理,沒有兩顆是完全相同的。
莉莉安站在那件大衣面前,安靜地看了很久。
“伊芙琳姐姐,我做完了。”
沈清歡放下手中的樣布冊,站起來,走到人體模型前,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繞著那件大衣走了一圈,從領口看到肩線,從前襟看到後背,從腰線看到下襬。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撫過大衣前襟的面料,感受了一下那層絨面的觸感。
她收回手,看著莉莉安,說了一句:“不錯。”
莉莉安聽到這兩個字,鼻子突然一酸。
和沈清歡在一起待了二十多天,她知道沈清歡不是一個輕易夸人的人,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任何熱烈的讚美都更有分量。
但緊接著,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她們面前,這件大衣,怎麼宣發?
Silk Road作為一個全新的高階成衣品牌,首件產品問世,必然需要一個與之匹配的亮相舞臺。
沈清歡的第一個念頭是倫敦時裝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