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幾乎是撞開沈清歡辦公室門的。
她手裡高高舉著那臺平板電腦，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斯賓塞集團新包塞壬之歌的即時銷售資料面板，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焦灼，像一壺即將燒開的水：“伊芙琳小姐，您快看看這個！”
沈清歡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設計稿，接過平板電腦，低頭看了一眼。
資料面板上，幾條不同顏色的曲線都在以一種令人心驚的斜率向上攀升，銷量已經悍然突破了一萬隻大關，預購人數逼近四萬，社交媒體討論量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增長了將近三倍。
而驅動這些資料狂飆突進的核心動力，正是那位國際頂流明星利彌亞的加持。
她在Instagra釋出了一張手持塞壬之歌的照片，配文只有簡單到極致的兩個字：“新歡。”
這條帖子在釋出後的幾個小時內，就輕鬆斬獲了超過五百萬次點贊，評論區裡充斥著粉絲們狂熱而整齊的追捧。
“利彌亞拿的包太好看了！求同款連結！”
斯賓塞集團這款包真的絕了，質感看起來超棒！”
“姐姐同款必須入手！”
艾米站在沈清歡的辦公桌前，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著字句：“伊芙琳小姐，斯賓塞集團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了！請了利彌亞當模特宣傳，再加上《VOGUE》的封面和內頁專題雙重轟炸，現在市面上的好評簡直滿天飛。”
“他們之前抄襲我們的事情，好像所有人都集體失憶了一樣。”
“網上現在全是在誇他們的聲音，說他們的包設計好、品質高、價效比優秀。我翻了好幾篇測評文章，底下的評論基本都是正面的，偶爾有人提一句抄襲的事，也會立刻被其他人反駁說雜誌都寫了是獨立設計了，你們別亂扣帽子。”
她喘了一口氣，連珠炮似的繼續往下說：“伊芙琳小姐，我們真的不考慮做廣告，做宣發嗎？現在這個勢頭，如果任由斯賓塞集團這樣大張旗鼓地搶佔市場和輿論高地，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品牌優勢和話題度，可能會被他們一點點蠶食掉的！”
沈清歡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平板電腦輕輕放在桌面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裡，目光轉向窗外午後那片澄澈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天氣變化：“艾米，你知道奢侈品的推廣邏輯，和大眾品牌的推廣邏輯，最大的區別在哪裡嗎？”
艾米愣了一下，急切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搖了搖頭。
沈清歡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耐心地梳理一條清晰的思路：“大眾品牌追求的是曝光量。曝光量越大，知道的人越多，潛在的消費者就越多。所以大眾品牌會在電視，地鐵，公交站臺，網際網路上鋪天蓋地地投放廣告，恨不得讓地球上每一個會呼吸的人都看到他們的產品。”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篤定：“但奢侈品的邏輯恰恰相反。”
“奢侈品追求的不是曝光量，而是稀缺感。”
“如果一個品牌隨處可見，人人都能輕易買到，那它就不再是奢侈品了，它只是另一個大眾品牌。”
“所以奢侈品的推廣策略是，控制曝光，只在特定的圈層，特定的媒體，特定的場合中出現。讓大多數人聽說過它，嚮往它，但只有極少數人真正擁有它。這種大多數人求而不得的感覺，才是奢侈品溢價的根本來源。”
她看著艾米，語氣認真地補了一句：“女伯爵從創立第一天起，走的就不是大眾品牌的路線。不是我故意要和市場主流對著幹，而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想得非常清楚，我們要做的，不是讓所有人都買得起的品牌，而是讓所有人都想擁有，但只有少數人能真正擁有的品牌。”
艾米聽完這番話，沉默了一會兒。
她理解了沈清歡的邏輯，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心裡那份焦慮並沒有因此而完全消散。
她咬了咬下唇，還是忍不住又開口說了一句：“可是伊芙琳小姐，我們確實需要一個模特來展示產品啊，現在官網上只有產品的靜態圖片，連一張真人上身的效果圖都沒有，消費者光看到實物圖，看不出上身之後的實際效果和搭配感。這一點確實是個硬傷，會影響轉化率的。”
沈清歡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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