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時，線上觀眾人數定格在了八萬七千人。
艾米關掉直播，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彷彿將一整天的緊張和壓力都隨著那口氣吐了出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溼漉漉的，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心臟還在胸腔裡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像一隻剛剛跑完漫長馬拉松的小鹿，久久無法平復，她拿起手機，指尖還有些微微發顫，點開沈清歡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傳送過去：“伊芙琳小姐，我做到了。”
發完那條訊息後，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徹底癱進椅子裡，仰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日光燈管，感覺心臟還在以不正常的頻率猛烈撞擊著肋骨，咚咚，咚咚，咚咚。
八萬七千人。
這個數字在她腦海裡反覆滾動播放。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同時被這麼多人注視過，哪怕只是隔著螢幕。
直播剛開始的那幾分鐘，她的手是肉眼可見地在抖，聲音也有些發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絃，隨時可能在下一個音符處繃斷。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聲音裡那一絲細微的顫音。
但好在隔著螢幕看不到觀眾的臉，她漸漸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像是緊繃的橡皮筋終於鬆開了一些。
到後來，她甚至開始享受那種和螢幕對面無數個陌生人同時聊天的奇妙感覺，有人問她工坊裡的老匠人們平時中午吃什麼，有人好奇地問她沈小姐兇不兇、會不會發脾氣罵人，還有人一本正經地問她Scalesong的尺寸能不能裝下一臺十四英寸的cBook Pro。
她一一回答了，答得笨拙但真誠，沒有那些專業主播圓滑老練的套路，反而透著一股未經打磨的可愛的生澀感。
彈幕裡有人笑她可愛，有人說她接地氣像個鄰家大姐姐，也有人不停地刷屏催她趕緊展示下一款包的顏色和細節。
她拿起手機，看到沈清歡的回覆已經安靜地躺在了對話方塊裡。
只有四個字，言簡意賅：“明天繼續。”
艾米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五官皺成一團，像一隻被淋了雨的貓。
她握著手機，死死盯著那四個字，感覺剛剛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地敲打著胸腔。
她飛快地打字回了一條訊息，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哀嚎和撒嬌：“伊芙琳小姐，直播真的好難啊！我剛剛緊張得手心全是汗，說話都差點咬到舌頭打成死結，您知道八萬七千人同時盯著我看是什麼概念嗎？我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特拉法加廣場中央，四面八方全是眼睛！”
她發完這條訊息，等了大約一分鐘，手機螢幕才重新亮起。
沈清歡的回覆比剛才長了一些，字裡行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知道難，所以才讓你繼續。第一次能做到這個程度，說明你有天賦。天賦不用，浪費了。”
艾米看著螢幕上那行字，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哭，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放下手機，重新靠回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發呆，目光渙散，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她知道沈清歡說得對，第一次直播就能衝上熱度榜前三，確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運氣和能力的。
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剛才有多緊張，那種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的瀕死感，她實在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腿軟，頭暈，呼吸急促。
手機又震了一下，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拿起來一看，還是沈清歡的訊息：“每個月給你加兩千歐的工資。晚上的直播包晚餐。”
艾米盯著那行字，愣了整整五秒鐘，大腦像一臺過熱宕機的電腦一樣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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