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倫敦，天黑得格外早。
下午四點剛過，窗外的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橘黃色的光暈在霧氣中暈開，把邦德街的石板路面染上一層暖意。
工坊一樓的展示間裡擺著一棵不大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金色和銀色的裝飾球，樹頂上有一顆星星，是瑪莎從波特貝羅集市淘來的古董玻璃製品，據說有三十年的歷史了。
沈清歡對這些節日裝飾沒什麼特別的感受。
她從小就不是一個熱衷於過節的人，聖誕節對她來說更像是一個工作效率降低的麻煩時段，但今年的十二月，有一件事讓她不得不放下手頭的一切，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起來。
威斯敏斯特公爵在一個週三的下午親自來了工坊一趟。
這很不尋常。
他和沈清歡之間的溝通通常是透過電話或者郵件，極少當面見面，更不用說親自跑到邦德街這種擁擠的商業區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圍巾隨意搭在脖子上，進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冷風和幾片飄落的雪花。
“公爵閣下，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沈清歡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威斯敏斯特公爵脫下大衣，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艾米遞來的紅茶，喝了一口，才開口說話。
他的語氣比平時正經了不少：“我今天來，是受人之託，給你帶一個訊息。”
沈清歡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等著他繼續說。
“白金漢宮的一位高階侍從官上週聯絡了我，”威斯敏斯特公爵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們希望EL集團能為某位王室成員定製一款特別的手袋，作為明年春季王室出訪時的公開亮相搭配。”
沈清歡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的後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
威斯敏斯特公爵繼續說道：“具體是哪位成員，對方沒有明說，但我猜應該是威爾士王妃，她明年春天有一次重要的海外訪問，據我所知，她的造型團隊正在為她尋找一個能代表英國本土新興品牌的配飾。”
“你的凱莉包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沈清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問了一句：“這是正式的邀約，還是意向性的探詢？”
“正式的。”威斯敏斯特公爵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沈清歡，“這是侍從官讓我轉交給你的信件，裡面有具體的需求和聯絡方式，你可以直接和他們對接。”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藉此掩飾內心那一瞬間的波瀾。
白金漢宮的訂單。
這對於任何一個英國品牌來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王室成員的公開露面自帶巨大的流量和關注度，如果EL集團的手袋能被威爾士王妃在正式場合使用，那相當於獲得了一張全球範圍內的免費廣告牌，而且是任何花錢都買不到的那種。
但她同時也清楚，這個機會伴隨著極高的風險。
王室對合作方的審查極其嚴苛，從品牌背景到產品質量，從勞工權益到環保標準，每一個環節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
任何一個小小的失誤，都可能演變成一場公關災難。
更何況EL集團成立不到一年，品牌根基尚淺，經不起任何負面事件的衝擊。
信是用正式的公文格式寫的，措辭嚴謹而客氣，大致內容是：某位王室成員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春季出訪行程挑選搭配單品，對EL集團的凱莉包設計理念和工藝水準表示欣賞，希望能與EL集團探討定製合作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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