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沉默了幾秒鐘。
她剛才確實走神了。
但不是因為不尊重讓-皮埃爾的勞動成果，而是因為讓-皮埃爾在講解的過程中，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另一個畫面。
一個她無比熟悉的畫面。
那是一隻手錶的錶盤，圓潤的八角形表圈，既不是純粹的圓形，也不是稜角分明的方形，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一種獨特形態，像是被溪流沖刷了千百年的鵝卵石，線條柔和卻充滿力量感。
錶盤上裝飾著水平橫紋浮雕圖案，如同海浪退去後在沙灘上留下的紋理，層次分明，光影流轉間呈現出微妙的變化。
大三針佈局，簡潔至極，沒有任何冗餘的功能顯示，只在三點鐘位置開了一個簡潔的日曆窗，乾淨利落。
百達翡麗Nautilus鸚鵡螺系列5711/1A。
在她的前世記憶裡，這款表是鐘錶史上最具標誌性的設計之一。
它誕生於一九七六年，由傳奇製表大師傑羅·尊達設計，最初並不被市場看好，甚至被嘲笑為不鏽鋼的運動表賣這麼貴，卻在隨後的幾十年裡逐漸封神，成為整個腕錶世界裡辨識度最高的作品之一。
不鏽鋼材質，大三針加日曆，沒有任何複雜功能，卻能在拍賣市場上拍出遠超公價的天價，一表難求，排隊名單長達數年。
它代表的是一種極致的剋制美學，不炫耀，不張揚，但你一旦認出它，就知道它的主人絕非等閒之輩，它不需要用鑽石和黃金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它的價值就在於它自身的設計語言和工藝水準。
沈清歡收回思緒，抬起頭，看著讓-皮埃爾，說了一句話：“沃歇先生，我對首款產品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讓-皮埃爾放下咖啡杯，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目光中帶著一絲好奇。
“如果我們EL Teoral的第一款產品，採用一種類似於鸚鵡螺的設計語言，八角形表圈，圓潤過渡，水平橫紋錶盤，會不會很棒？”
讓-皮埃爾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著沈清歡看了好幾秒鐘，然後緩緩地靠回椅背，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你是在跟我說，你想要一款運動風格的鋼殼腕錶作為EL Teoral的首發產品？”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眉頭微微皺起，“我們之前討論的可是正裝表路線，古典，優雅，傳統，適合搭配西裝袖口的款式，你現在突然說要換成運動鋼表？這完全是兩條不同的路線。”
“八角形表圈，水平橫紋錶盤，一體式錶鏈。”
“這些元素要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來詮釋，錶殼的打磨要用Vaucher & Fils的傳統工藝，錶盤的紋路要融入EL集團的視覺元素，錶帶要用我們自己的皮藝來做跨界融合。”
讓-皮埃爾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低下頭，重新看著自己面前那張畫滿了古典圓形錶殼的草圖，那些線條是他花了兩個星期的心血勾勒出來的，每一筆都經過了反覆推敲。
然後他把它翻了過去，露出一張空白頁，彷彿也在翻過自己之前的固有思路。
他拿起筆，在空白頁上畫了一個粗略的八角形輪廓，然後他停住了，抬起頭看著沈清歡：“你繼續說。”
沈清歡伸出手，指了指他畫的那個八角形，身體微微前傾：“表圈的轉角不要做得太銳利，要有一定的弧度，讓它看起來像是被水沖刷了千百年的石頭，既有幾何的硬朗，又有自然的溫潤。”
“錶盤的橫紋間距不要太密，比鸚鵡螺的稍微寬一點點，這樣在光線下會產生不同的陰影層次，視覺效果更加豐富。錶殼的側面要做拉絲處理，正面做拋光，形成兩種不同的質感對比，讓光線在不同角度下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錶冠要有護肩，但護肩的形狀要做成弧形，和表圈的線條呼應，整體感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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