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師傅下巴微揚,追問:“你還覺得咱們委屈不?還覺得不公平不?”
“……我是說嚴進出漲工資的事。”楊師傅撇撇嘴:“我沒說人家陸太太苛待咱們。她算是很闊綽很大氣的主人家。”
心園的待遇在京都圈是出了名的好。
不管是新來的保安,還是打掃衛生的那幾個老大姐,都幹得特別起勁兒,甚至比自家的活兒還要用心。
宮師傅失笑,反問:“那你還糾結啥?咱們是給太太家幹活,又不是給他嚴進出。只要他能把菜做好,咱們打打下手又怎麼了?省點功夫,省點力氣,還不行?”
“可漲工資的人是他。”楊師傅冷哼:“沒咱們的份兒!”
宮師傅無奈低笑,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小心開啟,取了一些菸絲出來,小心翼翼包進煙紙裡,搓了搓,捲了卷,直到搓成一小根。
“來一根吧?”
楊師傅瞥了一眼,毫不客氣接了過去。
宮師傅掏出火柴盒給他,自己也捲了一根慢慢點燃。
“咳咳咳……”
楊師傅睨了他一眼,嘲笑:“誰讓你卷那麼老多?怎麼不嗆死你!”
宮師傅哈哈笑了,拍了拍鼓鼓的煙盒。
“以前我是半根菸都捨不得抽,心疼那點錢,覺得抽著抽著就沒了,還不如買成半斤糧食,還能夠家裡人吃上一頓。自從來了心園,收入多,每個月還能按時發錢。我媳婦跟我說,哪怕需要給兒子買奶粉,也能攢下好些錢。這些菸絲,都是她給我買的。她還答應今年過年要給我買大前門抽。”
“喲!”楊師傅揶揄:“你媳婦對你可真不賴!”
宮師傅苦笑:“以前分開兩地,一年半載都沒能見上一面。後來家裡遭了大難……我媳婦差點兒扛不住。幸好我收入高了,能將她接來京都重新開始,生活才一點點好起來。現在有媳婦和兒子,工作也穩定,我已經夠滿足了。”
楊師傅彈了彈菸灰,低聲:“沒賣胡辣湯後,我媳婦就不用怎麼幹活了,只需要幫兒子兩口子帶帶孩子。她沒來過這兒,不過她很滿意我這份新工作,讓我接著好好幹。”
“那你還埋怨啥?”宮師傅嗤笑:“他嚴進出的廚藝,咱們都是心服口服的。他有能耐讓太太給他加工資,那是人家有本事。你要是能做南方粵菜,還能做得跟他一樣好。你跟太太說要加到兩百塊的工資,她會不同意?”
楊師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幽幽瞪了瞪他。
宮師傅也沒再慣著他,低聲:“你來心園也挺久了,該知道太太和先生他們都是南方人,包括那位李師傅。他們都更愛清淡新鮮的食材,講究食材的原汁原味。太太和先生偶爾會吃辣,可他們都不怎麼喜歡,不然怎麼會時不時提醒你別熬太多胡辣湯,一再強調不要太辣。”
楊師傅默然,只能埋頭抽菸。
宮師傅繼續:“咱們頂多只有幾樣拿手菜,可人家嚴進出的拿手菜一道接一道,連出名的醬料都能給復刻出來,那是真有大本事。關鍵是他做的菜,全都對主人家胃口。咱們跟人家怎麼比?太太沒將咱們給趕出去,隨便招多一兩個年輕人給嚴進出打下手,就已經夠手下留情了。你還想怎麼著?”
楊師傅答不上來,將煙丟進鐵桶裡。
“整多兩根!小氣死你算了!就整一根哪夠!”
宮師傅嘿嘿笑了,麻利掏出煙盒。
“來來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