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卻有些笑不出來,問:“黃叔,如果是年後再婚,你不用那麼快請假吧?出版社那邊,年底定下學期輔導書的訂單非常多,我怕我們會忙不過來。”
快年底了,出版社裡一大堆事要忙。
尤其是年底的新訂單,必須在印刷廠放假前全部趕出來送出去,數量非常龐大。
這兩年訂單這一塊,基本都是黃叔在負責。
倘若他請假走了,這一塊就得她和其他同事臨時頂替,速度和熟練程度必定大打折扣。
黃河水眼神微閃,湊上前壓低嗓音。
“之前那臭小子欠了一屁股債,這些年他時不時寄錢回來,一點點還。我也幫他還了一些。直到前幾個月,才總算一一還清。錢是還了,可人情卻一直拖欠著。我這不想著得提前回去,給一眾親戚好友送送禮,再把他結婚的訊息提前告知一聲,邀請他們來吃席。”
當年的事太慘痛了,妻子不幸離世,孫子病重夭折,本來好端端的家,頃刻間分崩離析。
家人沒了,家也沒了,他什麼都顧不上。
那時很多親戚朋友都被欠了錢,他只能不停說軟話,請求他們給多一些時間,讓他們父子慢慢攢上還上。
這些年來,還了一筆接一筆。
親朋好友們有些很生氣,也有諸多牢騷埋怨。但礙於他們父子倆一個遠在北方,一個遠在海外,想要發作也沒法子,只能撐著苦等他們還錢。
錢是還了,但這一份份的人情異常珍貴。
他想提前回去,帶上一些薄禮,上門給他們一一致謝致歉。
另外,也告訴他們這個好訊息。
兒子重新創業,也即將跟心愛的姑娘成家,曾經分崩離析的家,正在一天天迴歸正常。
哪怕他們父子倆接下來都不會留在老家,仍要告知他們一聲。
分享這份喜悅的同時,也將橫在他們老黃家的那抹羞恥徹底擦去。
江婉忍不住問:“需要那麼多時間嗎?幾天年假足夠你跑了吧?我答應你,年後給足你兩個月假期。年前你多留幾天,行不?”
“那——那小年之前我得走。”黃河水躊躇解釋:“過了小年,車票太難買了。我也不能太晚過去,省得未來親家們不滿意。人家漂洋過海,我卻在國內,沒理由反而讓女方家長等我這個男方家長,對吧?低頭娶媳婦,抬頭嫁女兒。我不能太失禮了,是吧?”
“那是那是。”江婉點頭:“多留幾天就行,小年前後你買車票回去。”
黃河水鬆了一口氣,笑道:“幾天的話,還是沒問題的。我大哥過兩天會南下來京都找我,陪我一起回老家。小婉,還是老規矩,我讓我大哥住我那邊,行不?”
江婉對黃江水並不陌生,因為他之前擔心弟弟在京都過得不習慣,還曾坐火車來京都看他。
“行呀!黃徵要結婚,他大伯估計高興壞了吧。他跟你住四合院,反正炕足夠大,你自己安排便是。”
“他是很高興。”黃河水解釋:“那臭小子偶爾也會給他大伯打電話。這一次說要結婚,我哥都高興哭了,跟我說孩子有勇氣重頭再來,以後什麼困難都打不倒他。他還說,等他退下來,要跟我一起去泰國遊玩。”
賴心善禁不住調侃:“黃大哥都七十好幾了,退了又被返聘,究竟什麼時候才捨得退下來呀?八十大壽的時候?”
黃河水哈哈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不也一樣嗎?退是退了,可實在是閒不下來呀。跟你們幹,慢慢跟上節奏後,不知道怎麼就停不下來了。現在讓我退,我反而不樂意了。我呀,終於可以理解我大哥的真實感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