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板上，一個半人高的大“T”字，用白石膏畫得筆直。
滿朝文武伸長了脖子。
奉天殿裡靜得只能聽見石膏刮擦木板的沙沙聲。
“這是什麼陣法？”一名御史在隊伍後面小聲嘀咕。
“看著像道家的符籙。國舅莫不是要在朝堂上作法？”
陸淵沒搭理這幫土包子。
他左手拿著那本捲成筒的戶部總賬，右手在木板上飛快地寫著。
1，2，3，4。
奇形怪狀的符號在黑底上連成一片。像一排排小蟲子。
李善長站在第一排。他捻著下巴上的山羊鬍，冷哼出聲。
“裝神弄鬼。大明戶部的賬，憑几個蟲爬的印子就能算清？”
戶部尚書趙勉趕緊湊過來附和。
“丞相安心。這賬咱們十幾個人熬了三天。做得天衣無縫。”
趙勉壓低聲音。
“就算神仙下凡，撥斷一百個算盤也挑不出一個錯字。”
陸淵寫完了一排。
他轉過身，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白色的石膏粉沾在粗布袖子上。
“這叫阿拉伯數字。比你們那壹貳叄肆伍好寫多了。”
他把手裡的賬本抖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
“左邊記借。右邊記貸。”
陸淵敲了敲木板。
“這上面說，為了制雪鹽，戶部從徐州調木炭十萬斤。”
他在木板左邊寫下一長串數字。
“半路遇雨受潮，報損耗三成。所以實際入庫七萬斤。虧了三萬斤的錢。”
李善長下巴微揚，往前跨了半步。
“木炭遇雨就廢，這是常理。國舅沒管過錢糧，不懂這些火耗。”
“常理？”陸淵咧嘴笑了。
他手裡的石膏在木板上重重畫了個圈。把那三萬斤的損耗死死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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