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的官員，讀的是四書五經。講究天人感應，四季輪迴。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這是老天爺定下的死規矩。
連皇帝祭天求雨，都不能違逆這四時之道。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裡，能打破四時規律、讓草木在冬天生長的，只有執掌天地法則的神明。
現在規矩碎了。
所有人的目光，越過發呆的朱元璋，看向溫室的更深處。
那裡有個人。
陸淵。
溫室裡燒著地龍，實在太悶熱了。
陸淵早就把厚重的棉襖扔在了乾草垛上。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袖夏裝。粗布衣裳有些汗溼，貼在脊背上。
他手裡提著一個破木水壺。正彎著腰，慢吞吞地給一排番茄苗澆水。
泥水濺上他的布鞋。他不在意地拿腳蹭了蹭土坷垃。
一邊澆，還一邊打了個哈欠。
懶散。隨意。像個在後院侍弄花草的閒散農夫。
但這落在百官眼裡，完全變了味。
那水壺裡倒出來的，分明是仙家的玉液瓊漿。那隨意的步伐，分明是仙人閒庭信步。
“顛倒四時……逆轉陰陽！”
欽天監正猛地扯下頭上的烏紗帽。任由冰冷的雪花落進脖子裡。
他往前撲了一步。
雙膝重重砸在厚厚的積雪上。壓出一個深坑。
“神仙手段！這是仙法啊！”
監正嗓門尖銳，喊破了音。兩行熱淚嘩嘩地往下流。
不知是誰帶的頭，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文官武將們在雪地裡對著溫室頂禮膜拜，高呼國舅法力無邊。
李善長跪下了。徐達跪下了。
六部尚書，都察院御史。
全顧不上什麼朝堂體面，顧不上地上的冰雪寒氣。
腦袋梆梆地往雪地裡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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