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舅府的後街，一條平時倒泔水用的暗巷。
朱元璋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粗布直裰，貼著牆根往前走。
毛驤跟在後頭，腳下的官靴連一點聲都沒敢出。
老朱沒走正門。
大門口那個穿著精鋼軟甲的西平侯沐英，現在六親不認。
誰去敲門他就拔刀。
老朱踩著幾塊碎磚，雙手攀住國舅府後院的牆頭。
一個引體向上。
動作利落得不像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他探出半個腦袋，往院子裡看。
初春的日頭正盛。
後院的琉璃溫室大棚旁邊，擺著四張拼在一起的紅木大書案。
四個內閣大學士，正忙得連軸轉。
“浙江水災，災民斷糧了！”一個大學士舉著摺子喊。
郭允道頭都沒抬。
“從餓了麼平臺的通州大倉調米！用黃坎肩的騾車隊運過去！”
郭允道手裡的狼毫筆在紙上飛快畫圈。
“糧款走平臺的賬，從下個月的商稅裡抵扣！”
“工部要修城牆，銀子不夠。”另一個大學士把摺子遞過來。
郭允道抓起半截白蘿蔔。
在紅泥裡一按。
“吧嗒。”
重重蓋在摺子上。
“駁回！告訴單安仁，去找商會的掌櫃借貸，按市面三分息算！”
朱元璋趴在牆頭上，看傻了眼。
這四個人，哪裡像大明朝最高權力的中樞閣臣。
這分明是四個算盤打得冒煙的錢莊大掌櫃。
他們處理軍國大事，不再是引經據典、滿口仁義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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