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
太監那尖細的破鑼嗓子，順著初春的乾冷北風一路刮過來。
刺得人耳膜發疼。
呼啦啦。
國舅府外頭那幾十個前一秒還在要死要活的大儒，膝蓋瞬間軟成了一灘爛泥。
青石板上響起一片沉悶的骨頭磕碰聲。
李文輝連額頭上糊著的血泥都顧不上擦，整個人趴在地上抖成了一堆破棉絮。
老朱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雙手反背在身後。
腳底下踩著乾枯的柳樹枝，嘎吱嘎吱響。
他那雙在死人堆裡熬出來的眼睛，越過跪滿一地的人腦袋，死死黏在牆頭上的陸淵身上。
那目光燙得灼人，像燒紅的烙鐵。
陸淵被盯得後脖頸子直冒涼風。
汗毛刷地一下全豎了起來。
壞了，這老頭笑得這麼陰，準沒安好心。
他單手撐著長滿青苔的牆脊，屁股一點一點往後挪。
想借著底下人多眼雜，悄悄翻回院子裡睡他的回籠覺。
腳後跟剛夠著牆裡頭那口水缸的邊緣。
後背“砰”地撞上一堵硬邦邦的鐵牆。
撞得他肩胛骨生疼，倒抽了一口涼氣。
陸淵惱火地扭過頭。
毛驤不知道什麼時候像個沒動靜的幽靈，死死貼在牆根底下。
一身飛魚服沾著兩片枯葉子。
胸口的精鋼護心鏡硌得人骨頭髮麻。
“國舅爺，牆頭風大，當心腳下打滑。”
毛驤咧著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兩隻手像鐵鉗一樣卡住陸淵的胳肢窩。
硬生生把他從牆上給端了下來，穩穩當當放在大門外的臺階上。
陸淵搓著被硌疼的肩膀，咬著後槽牙。
“老毛，你這堵門的功夫見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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