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胳肢窩裡死死夾著那捲羊皮紙，趿拉著破棉拖鞋溜達到黃花梨書案前。
他單手把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賬本、核桃殼往旁邊胡亂一推。
一個缺了口的粗瓷茶碗沒擱穩，噹啷一聲翻了。
半碗涼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淌，滴在金磚上吧嗒吧嗒響。
陸淵根本沒管。
手腕猛地用力一抖。
“嘩啦——”
刺耳的皮革摩擦聲在屋裡炸開。
巨大的羊皮紙卷順著光滑的桌面一路往前滾，邊緣耷拉在半空中直晃盪。
一股陳年發黴的怪味，夾著撲簌簌的灰塵撲面而來。
姚廣孝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揚起來的灰。
嗓子眼裡一陣幹癢。
“咳……咳咳！”
老和尚捂著嘴連咳了好幾聲，眼角憋出一包濁淚。
他胡亂甩了甩寬大的黑袖子，剛才那副算無遺策的高深模樣，全被這陣灰給嗆散了。
“國、國舅爺，這是何物？”
姚廣孝搓了搓發癢的鼻尖，那雙陰鷙的三角眼順勢往下瞟。
昏黃的爐火光打在粗糙的羊皮面上。
上頭用黑炭條勾勒著無數不規則的線條，密密麻麻標著蠅頭小楷。
大片大片的藍色顏料糊在紙上，剩下的空白被分割成幾大塊奇形怪狀的輪廓。
姚廣孝皺起稀疏的眉毛。
他往前湊了半步，僧鞋踩在水漬裡發出輕微的吧唧聲。
起初是看不明白，乾枯的眼珠子跟著那些雜亂的線條瞎轉悠。
慢慢地。
他視線死死定在了偏右上方的一塊輪廓上，眼皮不受控地狂跳。
那上面標著應天府，標著北平，還畫著大漠的邊界。
陸淵嘴裡還在嚼著最後一口烤紅薯。
黏糊糊的糖稀粘在上顎，他拿舌頭使勁舔了兩下，發出嘖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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