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林昊寄包裹的那一天。
林昊沒管楚涵煙的事兒，他來到國營飯店，打包了兩份紅燒肉，才準備返回靠山屯大隊。
來都來了，不帶點啥回去，咋想都覺得彆扭。空間裡的物資多的是，總得找個理由拿出來，要不然只能自己偷偷的吃了。
……
而楚涵煙一路顛簸來到市裡，看天色已經快要到中午了，她決定去國營飯店裡吃個飯，再去打聽賣肉的門路。
這些肉不能正大光明的拿出來賣，所以楚涵煙想去家屬院裡，找那些退休待在家裡的老頭老太太，她們才是楚涵煙選擇的消費物件。
臘月的冷風不斷從國營飯店的木門縫鑽進來，屋內飄著葷油、白菜燉粉條的熱氣，窗玻璃蒙著一層白茫茫的哈氣。
飯點快收尾了，店裡客人已經不多，穿洗褪色藍工裝、系白圍裙的服務員大姐正麻利歸置桌上碗筷，性子急，手腳快，臉上自帶一股國營職工的爽利勁兒。
楚涵煙裹著厚舊棉襖，刻意微微塌著肩，裝作一個普通中年婦女，慢慢挪到櫃檯邊上，一時拿不準對方歲數，試探著輕聲喚了一聲：“大姐，勞駕打聽個路。”
嘩啦一聲，大姐手裡擦桌子的布頓住了，眉頭一下皺起，抬眼斜瞅過來，嗓門亮得扎耳：“啥大姐！我才二十七！你這眼神可真夠可以的。”
楚涵煙心裡猛地一慌，她忘記了自己的打扮，連忙垂了垂眼，姿態放得很低，趕忙賠笑：“是我嘴拙了，同志實在對不住，看著您年輕，是我估錯年紀。”
見楚涵煙一點不頂嘴，侷促地站在原地，服務員大姐火氣散了大半，手上擦碗的動作沒停，語氣依舊急躁：“行了行了，想問啥趕緊說，我這一堆活還沒幹完呢。”
楚涵煙定了定神，才開口：“我想問下鋼鐵廠家屬院往哪走？頭一回進城，辨不清方向。”
“出門往東，過兩道紅磚街，瞅見鋼廠那根大煙囪，後門那一片就是家屬院。”大姐隨手朝外一指，說完便打算轉身接著收拾餐具。
至於楚涵煙為啥打扮的那麼老氣，她是一點也沒有在意，這年頭一個姑娘家出門偽裝一下，再正常不過了，估計也是怕被流氓欺負。
楚涵煙道過謝，卻沒有馬上離開，依舊站在側邊靠櫃檯的位置，像是趕路凍久了，搓了搓凍紅的手。
懷裡出現一個油紙包，油紙裹著的肉塊硌著胸口。她原本沒打算在這裡出手，只是方才問路閒聊，聽見大姐隨口跟後廚喊了一句：“今天配給的肉又不夠，晚上燉菜缺葷頭。”
這話落進耳朵裡，楚涵煙心裡才悄悄動了念頭。她沒立刻就提賣肉，就站在邊上等著，等最後兩位客人結完賬走出飯店，大堂只剩她們兩個人。
楚涵煙又往旁邊瞟了一眼，確定後廚人一時沒往外出來，才往前極輕地挪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近乎是隨口閒聊一樣，帶著幾分為難：
“同志，說句題外話，方才我聽見您說店裡肉不夠。我家裡這兩天實在緊巴，手上恰好有一小塊肉，本來是打算拿到鋼廠那邊托熟人換點東西。要是飯店這邊用得上，倒是省得我再跑一趟鋼廠了。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我這就走。”
楚涵煙姿態放得很剋制，沒有急著掏油紙包，先把選擇權交給對方，一副本來沒打算在此交易，只是偶然聽見難處才順口一提的模樣。
服務員大姐神情一凜，飛快掃了眼大門，又上下打量楚涵煙一番，臉上的急躁褪去，多了幾分謹慎：“先別嚷嚷。肉是什麼來路？”
“您放心，來路乾淨，我絕不連累旁人，就一小塊，量不大。”楚涵煙這才小心翼翼掀開棉襖衣襟，把懷裡的油紙微微拉開一條細縫，只露出一小片凍肉，不敢攤開。
這也是楚涵煙的試探，如果能賣給國營飯店，那也是一個不錯的銷路。
大姐飛快瞥了一眼肉質，心裡掂量起來，飯店肉票配額確實緊張。她性子乾脆，低聲飛快說道：“行，那我收了，按私下的行情價兩塊錢一斤給你。快把東西收嚴實，別叫旁人看見。”
楚涵煙連忙把油紙遞過去，一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下，全程沒有半點主動推銷的急切，更像是臨時起意，能成最好，不成轉身就繼續趕路去找鋼廠家屬院。交易悄無聲息做完，大姐把肉快速拿進後廚角落藏好，楚涵煙接過錢，又小聲道了一句謝，推門融進外面臘月的寒風裡。
“這位大姐人還不錯，下次再多帶點肉賣給她！”
楚涵煙順著大姐給指的路，頂著寒風來到鋼鐵廠家屬院門口，後背上還多了個揹簍，可看完蕭瑟的街道她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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