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興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精密裝配區。
車間只安靜了一瞬間，下一刻便轟然炸開，歡呼聲、叫好聲、拍大腿的聲音，混成了一片。
“我靠！咱們手工做出了三個繆的機床！”
“這比蘇聯人的床子還牛逼啊！”
幾個年輕鉗工激動得直搓手，忍不住都想上去摸一摸，可手伸到半空又都縮了回去，明顯是怕把機床磕了碰了。那樣子，跟小時候過年想摸鞭炮又怕炸手似的。
“俺就說俺鍛的床身沒問題！”
孫振海的大嗓門從人群外面擠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王建軍和趙大寶。這三人，一個鍛造、一個焊接、一個鑄造，號稱95-27的“三大金剛”，平時沒事就湊在一起鬥嘴，真到了幹活的時候，卻一個比一個拼命。
王建軍撇撇嘴：“床身是你鍛的，可精度是人家陳師傅一刀一刀刮的，跟你有啥關係？”
“焊接還是俺焊的呢！潤滑油槽那幾道焊縫，全是俺親自上手的！”王建軍不甘示弱地拍著胸脯。
趙大寶也湊過來湊熱鬧：“鑄造還是我澆的呢！沒有床身坯子，你鍛個啥？”
幾個老師傅爭來爭去，你一句我一句的，爭到最後，都笑了出來。
說起來也是，這臺母床能搞成，缺了哪一個環節都不行。鍛造、鑄造、焊接、機加工、裝配……少了任何一道工序，這玩意兒都立不起來。
說白了，這不是哪一個人的功勞，是所有人的功勞。
……
熱鬧了好一陣子，眾人才漸漸平靜下來。
陳鐵柱摸著導軌，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花點”上慢慢滑過，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激動還是感慨。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有感而發地說了一句。
“二十年前，俺在瀋陽第一機器廠當學徒。”
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都看著他。因為陳鐵柱很少提起以前的事，平日裡除了幹活就是幹活，話少得很。
“那時候廠裡有臺蘇聯來的精密車床，金貴得不得了，專門單獨立一個車間，門口還有衛兵站著。”
“俺那時候年輕，好奇，就想湊過去看一眼，可衛兵說啥也不讓進。”
“最後還是俺師傅領著，讓我隔著玻璃看了五分鐘。”
陳鐵柱說著，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那時候俺就想，啥時候俺才能操作一臺這麼精密的床子。”
“沒想到啊，二十年了……”
“俺自己居然親手刮出了一臺。”
聽到這話，眾人都沉默了，幾個年輕鉗工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周的眼睛也有點紅。他學了三年鉗工，自以為已經見過了不少世面，可今天才知道，這些老一輩的工匠，之前到底都經歷過什麼。
隔著玻璃看五分鐘，就能記住二十年。
這二十年裡，可想而知這份念想得有多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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